你更胜春朝(57)
有了男生的加入,打球强度变高了,打了一会儿陈春蕾就要去接水喝。
跟言秋搭档的男生跟言秋闲聊:“你是新朝晚会上弹古琴的那个女生吗?”
言秋说是。
对方笑夸:“真的弹得超级好,我们当时周边的观众都陶醉了!服装也很好看,超级仙!”
实在有些夸张,言秋微笑应着:“谢谢。”心想陈春蕾喝个水怎么还不回来。
忽然,足球场那边哨声狂响,高低不一的变声期男生呼声混在一块,好像一群鸭子被赶得嘎嘎叫。看过去,本来分散攻守的球员全都向一处跑去,把那里围成一圈。
可能是有人受伤了。
言秋也在看那边的情况,看着看着,神色严肃起来。那么多耸动的人头里,她没看见那个人。
陈春蕾喝完水回来,就见言秋放下球拍,箭一样飞了出去。她一眼就觉得有事发生,立马也跟着跑过去看情况。
当言秋挤开外围的人群走近包围圈的最中心,她的担忧果然应验。
熟悉到不行的旧T恤被草皮揉得像一块抹布,他整个人又脏又皱地蜷在地上,手肘挡在头上。体育老师和几个男生蹲在他身边检查伤势,说话声又大又乱。
言秋上前一把将体委掰向自己。她问:“他怎么了?”
她觉得自己很冷静,但是话出口的那一刻她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第二十七章 超绝冰感 一身黑的高个……
言秋没听到体委的回答,只看到他懵怔的脸,以及他结巴的嘴型,判断出是说撞了、摔了。
耳朵里的火车鸣完笛,听力就恢复了正常。言秋告诉自己,球场上的碰撞、受点小伤是常事,他身强体壮,肯定没事的。
体委懵完又继续转回去嗷嗷叫着摸查伤势。
这时,好像奇迹发生了。
一直在草地上状似很痛苦地抱头蜷缩的喻明希拿开了自己的手肘,并且格挡住四面八方伸来的、想为他检查的手,自己慢慢坐了起来。
“我没事了。”
慌张的嘈杂停住了,一圈人陷入了片刻静止之中。
“那阵疼过了。”他拍拍身上的碎草,解释道。
老对手大块头当先跪下,试图大力摇晃他确认,被挡开了也还虚空摇晃:“没事吧?真的没事吧?!”
是的,这次跟喻明希对撞的人,还是他。这次撞的,他都不知道是怎么撞上的,他自己体感比上回轻多了,实在想不通喻明希怎么是这么严重的反应。大块头ptsd了,表现激烈如尔康。
体育老师呵斥大块头,把他拨开,询问喻明希有无脑震荡的相关症状,喻明希一一回答没有,末了不小心碰到颧骨边上的擦伤,“嘶”的一声。
大伙关切地看过去,只听他说:“还真有点疼。”
还没等众人提建议,他很快自己有了方案:“同桌,我包里有消毒液和纱布,能不能回教室帮我拿?腿也有点疼,走不动。”
于是大家又纷纷循着他的目光的定点看过去,他同桌也正看着他。女孩子小脸苍白,不过看起来很镇定。
“好。”她说。
言秋跟陈春蕾拿了教室钥匙,快步跑回教学楼。
体委和班里另一个男生虚虚扶着喻明希回边上坐下休息,完了体委把衣领一扯,扭头跟陈春蕾吐槽:“哇,第一名手劲儿真大,你看她刚拍的巴掌印!”
陈春蕾:扑哧。
体委没讨到安慰,又想转向他喻哥。谁知就这一句话的时间里,他喻哥已经站起来走人了,他只来得及看他喻哥的背影:“哥你去哪!你受伤了!”
他喻哥轻飘飘丢一句:“尿急。”
*
言秋很快回到教室,在喻明希包里翻到了他说的药品。
她的心跳还是有点快,而且是跳空的失重感,不大舒服。她知道,刚才的情况让她一下子回到几个月前,妈妈弥留之际,老师突然在上课时间把她叫出去,说父亲通知她赶去医院的那种惊恐。
一只飞鸟略过窗外,把透明的光割裂了一瞬。
她闭上眼,给自己半分钟调整呼吸。
身后传来健康的脚步声,言秋睁眼,回头望。
那个几分钟前还躺在地上好似动弹不得的人,此刻正一手抄兜,一派悠闲地踱步,来到她跟前。
言秋本来手上已经拿着他要用的东西,准备去操场找他,这会儿见人回来了,直接搁下了。
也搁下了刚才他在她眼中轻易可捕捉到的担忧和关心。
他自觉解释:“刚摔的时候真的疼。”
一身伤都能面不改色的人,站得好好的,强调自己疼。
前几天兵败如山倒的不适感被她刚才掩藏不住的关心情绪所安抚,此时喻明希已经能够安然自得地死皮赖脸。
言秋刚在他的位置上掏包,喻明希现下就势坐在了她的位置上,把她封在里侧。
他转脸,把受伤的地方呈到她眼前。
他说:“受伤了。”
言秋没好气:“我看得见。”
他说:“我看不见。”
“所以你帮我上一下药。”
“……”言秋真希望手边有盐。
擦伤的地方离眼睛近,言秋下手很轻,沾了消毒液的棉签在喻明希脸上一触即离,再触、再离。
空无他人的教室,既熟悉又陌生,窗外秋蝉叫得婉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