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更胜春朝(74)
“不是说十二点就走了?玩过头了是不是?”
“没有……倒数之后大家有点饿,吃了点东西再走的。”
“唉,言秋,现在不是能放纵贪玩的时候,马上就要期考了……”
言秋抿着唇,默默听完言正丰严肃的告诫,心情也跟着沉重了点。
“挨骂了?”喻明希坐在旁边,帮拿着琴包。
“算是。”言秋靠向椅背。
“他们总是这么居高临下。”
言秋听出他语气中的厌恶,猜想他的家庭关系不尽人意。她不想反驳,也不想赞同,至少她的父亲算得上好父亲、好丈夫。
她沉默的时机微妙,喻明希坐直了些,问她:“你不高兴了?”
元旦假期的凌晨,公车上人不多不少,都是年轻人。有一些言秋他们的同龄人,刚参加完学校的庆祝活动,在回家的途中安静地刷手机或小声交谈。有一些显然比他们成熟,可能是附近学校的大学生,或者是刚工作的,打扮得讲究,正要奔赴下一场狂欢,兴奋热聊着,时不时放声大笑。
车厢里,只有言秋有点低落,只有喻明希有点紧张,似乎格格不入了。可为什么呢,她又没做错事,他也没说错话。
言秋摇摇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待会儿怎么回家?从我那回你家远么?”
多少次了,她终于问这个问题了。
或者说,她竟然关心他怎么回家了。
喻明希心里放烟花,面上很沉稳。
“走路能到。”当然不能告诉她其实是跑半小时。
“晚点也没事,我一男的没有安全隐患。”为了防止她找到理由拒绝他陪同。
言秋……倒是没担心那么多,只是随口一问,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有点装装的腔调,不自觉轻哂。
她放松地挨着椅背,漂亮柔和的卷发拥着她的脸,显得那么小、那么精致一张。喻明希盯着她神态变化,忽地心跳漏拍,瞧出些媚感来。
他不得不想起了“过段时间”这回事。
又想问了。
他又勾起她一绺发尾,扯着玩。
言秋忽然瞥着他笑。
“……”喻明希这时觉得宁愿挨骂。
别这样看着他笑了,要么就别拒绝他。
“送你个东西。”言秋神神秘秘,在书包里找出一个本子,给他,“给你归纳的理综小技巧。我看你数学还不错,应该可以自己啃下来。理综就啰嗦点,你不爱问人的话,这个笔记不说万事,至少能做到‘百事不求人’。嗯……你也不要回礼,就当做是我对你给的修琴卡和红笔的回礼,希望能给你前进的道路上提供一点帮助。”
喻明希有点懵,首先看到了贴在封面的贴纸——一个绿色爆炸头。
“这个是?”
“刚才跳蚤市场买的,你不觉得很像你吗。”
喻明希管不了她的揶揄,他还在处理她刚才那番话。什么叫“前进的道路”?
他直勾勾盯着言秋。
他叫她名字:“言秋。”
言秋的心提起来。
好巧不巧,公车到站,冰冷的机械女声清晰地报着站名。
“我到了。”言秋说着,边起身溜下车。
要笑不笑的,喻明希看她就是幸灾乐祸。
但是跑得快有什么用,琴还在他这。他大步跟着下了车。
不知是天公作美还是不作美,晴了一天,凌晨倒毫无预兆地飘起小雨来。
言秋一下车,自然也想到了自己的琴,一回头,连人带琴已经在她跟前。
“趁着雨小,快回去吧。”
难得喻明希没打算计较的样子,言秋肯定没意见。
两人快步离开了公交站,可没多走几米,雨势突然变大,喻明希第一反应是抬手挡在言秋头顶。
狂奔到前面关门商铺的屋檐下躲雨,莫名哈哈笑,停下来看到对方头发半湿的狼狈样子,两人都想起了刚认识那会儿,被混混追到市中心公园,他们躲在彼岸花丛,巧用水管后又被浇成落汤鸡。
已经过了四个月。
才过了四个月。
喻明希把外套脱下,盖到言秋头上,给她擦头发。言秋的琴和他自己的背包一并挂在他的左肩,不小的负重,但他很稳,站着的身体很定,给她擦头的手也轻。
言秋仰头望着他,他明明淋湿比她多,水珠顺着一绺一绺的湿发下滑,流经料峭英俊的面庞,滴进蕴藏热度的胸口,然后,会继续往更深处流。
言秋看到他喉结狠狠滚动。
喻明希停手了。他脑子打结了。
这个人,她知不知道自己在用什么眼神看他?
雨势似有回落,但还是不小,这个情况冒雨走是肯定要湿透的。
“我叫我爸爸拿两把伞过来?”
他的外套还盖在她头上,显得她有点可怜,像湿漉漉的漂亮小鹿。
“再等等?好像已经变小了。”他不太想走。
“那就再等等看。”
言秋把他外套取下来,挂在手上,自己翻包找出俩半包纸巾。她想,他这外套擦擦她这点程度还勉强能穿,擦了他的头可就不好穿了,这深冬大半夜,他总不能就穿件单衣回去,风一吹得成冰棍了。
她压着他肩膀,示意他再下一级台阶。
纸张吸水快,没多会儿言秋就把他头发擦干七八成。然后擦到脖子,隔着薄薄软软的纸巾,跟她直接摸他有什么区别。
言秋被他看得背脊发热。刚才摸他头发,就觉得有点扎手,现在擦脖子,又觉得温热、坚硬,直观地联想,就是感觉属于拧不断的脖子,像顽强的野兽,富有旺盛的生命力,和强大的侵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