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更胜春朝(97)
言秋努力蹦跶,终于又动起来了,然后又前进了一米,又停住了。
跟她一起出发的人有的已经快到山底了,有的在途中摔了两跤又重新站起来了,她自巍然不动。她再蹦了好多次,也只挪动了一丢丢,都不是滑出去的,是蹦出去的。
她好羡慕别人可以摔跤啊。
于是又扭头回去看喻明希。
刚才还兴奋的小脸垮了。
喻明希没穿板,就是有所准备,这会儿小跑过来,指导她脱板,准备回山顶重新出发。
言秋问他:“这属于什么问题?”
“唔,可能雪太软了容易卡,你还没找到滑起来的感觉。”
言秋环视四周,确实在她这片区域玩的人很少。
“那为什么带我来这。”她有点幽怨的。
“因为速度慢,摔不疼。”
什么摔不疼,她根本都站定定,怎么摔。因为静止太久,魔毯上的人都在看她多么傻蛋了。
“你别笑了!”言秋一把镇压他颤抖的肩膀,豪言壮志,指向另一端低温人少区,“那里雪硬,我要去那里!”
喻明希不笑了。
在言秋的强烈坚持下,她如愿以偿去到那片区域,冲到她脸上的风都刀刮似的,喻明希再三叮嘱:“觉得速度太快,失去控制了,就向后坐下来,屁刹。”
言秋嗯嗯嗯应了,抠板起立,左右脚先后跳,都不用跳第二下,她就感觉自己飞了出去——
紧张之中手抬起来了,用力压脚也没压好,两边不平衡,瞬间变了个方向,朝别人直直撞去,言秋听到喻明希在喊她的名字,她猛地坐下来,双脚被飞快的雪板带得转起,整个人滚了一圈。
停住的时候,喻明希也半滚到她旁边,雪鞋在坡度上很不好使,他身上没有护具,是真的屁刹加手刹。
“疼不疼?”
有一点。
“不疼。”
他教她把板子回正,问她:“去中间硬度中等一点的?”
言秋摇头:“我想在这学,小小老师有什么办法。”
喻明希料到这个人在他这是有点硬脾气的。
当然有办法,要么她自己练、自己摔,总能找到趋于平衡的感觉。
但他不想她疼,所以他跟在她后边,抓着她雪服的后边,给她及时控制速度和方向。
他就这么亦步亦趋,纠正她的动作。
言秋慢慢找到了感觉,平稳地滑得远了,喻明希就跟着一路跑下坡。笨重的雪鞋在雪道上留下一个一个坑,他自己成了雪道上唯一不滑的人。
第二轮,言秋说可以自己滑,他没说不让,只说:“下一趟。”
言秋想到他刚才滚下来时担忧的模样,也不跟他强,让他拉着又走了一趟。
第三趟,言秋妥协,转移到中间人最多的区域,至少在这摔起来不至于翻滚。言秋推坡走得慢,时不时要摔一下,喻明希就滑一会儿停一会儿地等她。真的像小时候妈妈追着她喂饭似的……
六个小时的雪票,言秋在小小老师的细致教学下学会了前推、后推、勉勉强强的换刃,一个看到全程的雪场教练都忍不住夸他们进度喜人。
走之前的两趟,言秋才见识到了喻明希放开滑的样子,说是惊鸿游龙也不为过。场地限制,能起的速度和技巧有限,但可以想像,到室外雪场,天地广阔了,他将会是最锋利的刀刃,最矫捷迅猛的兽。
最后一趟下山,喻明希先到达了山底,等着她。言秋控制着方向,流畅地换了两次刃,转了一周,再继续向着他驶去。最后一段,雪面不平,雪板抖了几下,言秋重心不稳,方向失控。
喻明希倾身伸手,接住了差点歪倒的她。
言秋心惊未定,顺势抱住了他,像抱紧她的堡垒,她的守卫。
“瞧,我这么需要你。”
喻明希感到心脏猛地震了震。
他恍然意识到,她这一整天,就是在跟他说这句话。
分离即将到来,我明白你的不安,你的焦虑。
因为我也一样。我也像你需要我一样需要着你。
冰雪飘摇。
他们紧密地贴着对方。
喻明希有一种预感。
这句话,可救他于万千黑暗。
第四十六章 是不是 是不是就因为他……
后面许多年,言秋无数次想起这最后的一段时光。
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就激起巨浪将她淹没,卷入漩涡,再骤然抛出。每次回神,都是丝丝缕缕的粘连,难以剥离的恍惚。
她想不明白,始终想不明白。
炎炎夏日,偶有一场雷雨,送不来凉爽,但送来了准时上任的高三生。
这最后一年,人人严阵以待。不一定是更加闷头死磕,但都会选择自己最合适的模式,有人从住校换成走读,也有人从走读变住校。
言秋和小姐妹们早早就有此打算,不想高三了还辗转于来回通勤,齐齐提交了住宿申请。喻明希是没有这个打算,但言秋申请了,他转头也去找陈春蕾拿了申请表。
重回3班并住校,言秋感觉自己像从D字头列车升成G字头,刚加速时摇摇晃晃,真飙起来,也很快适应了。
宿舍是四人间,有独卫,在高中来说是很不错的条件了。室友们是一直在3班的老同学,有一位家里在校外租了房,家长来陪读、做饭,换走读了,所以空了一个床位,言秋正好补上。言秋之前跟她们接触不多,不过大家都是安静有条理的类型,不难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