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见月(136)+番外
门房自然不肯轻易让路。
僵持之中,桑桑怒火更甚,又一鞭子劈头盖脸地甩下。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还不滚开!”
门房一闪,虽未被打中脸,但胳膊上立刻传来火烧火燎般的疼痛。
这马鞭结实细密,打在身上痛得不得了。
门房按住伤口,心中暗忖:二小姐向来无法无天,下手又没个轻重,再阻拦说不定还要挨鞭子,得赶紧找人将两人送回去才行。
正想着,脸上又落下结结实实的一鞭,这次险些打到眼球。
桑桑扬着小脸,骂道:“给我死开!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门房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被一个毛孩子这般欺负,饶是他脾气再好,心中也不由升起一股怒意。
冲动之下,他放了行。
然而没过多久,他便冷静下来。
方才一时意气,竟让两个六岁的娃娃独自出了门?
自家少爷小姐姿容出众,万一遇到坏人,真有个三长两短,该如何交差?
退一万步讲,这两孩子先前好像也没骑过几次马吧?
他们会骑吗?
思及此,心中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慌。
“小祖宗们,千万不能出事啊!”
男人带着哭腔,连爬带滚跑去报信,桑家立刻出动了全府的人去寻。
第79章 “桑瑱是个丑八怪!”
等找到两个孩子时, 为时已晚。
桑瑱坐在乱石堆边,满脸鲜血;桑桑站在他身旁,哭个不停。
段莲飞听闻孩子们回来了, 快步移至厢房。
桑清泉将受伤的小桑瑱抱到床上。
“这、这……”看到满脸是血的儿子, 段莲飞两眼一黑,几欲晕厥。
扯了扯一旁悲痛欲绝的丈夫,美妇人颤巍巍地问:“瑱儿怎会变成这样?”
桑清泉板着脸,眼圈微红, 沉声道:“你且问问我们的好女儿做了些什么。”
段莲飞将目光移向桑桑,桑桑泣不成声,稚嫩的童声在房间回荡:“对不起,桑桑不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的。”
说话的是桑瑱,桑瑱躺在床上,面容平静,神态自若。
要不是脸上血肉模糊,仿佛周围的混乱与他无关。
“若不是她非要骑马, 父亲怎会让我陪她出去?”
“若不是她执意冲在前头,非要往人迹稀少的小路走, 我们怎会遇到乱石堆?”
“若不是她故意停下,在我马背上猛抽了那一鞭, 小马好端端地怎会失控?我又怎会被甩出去?”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冷静, 仿佛在控诉,又好似在自嘲。
看吧?看吧?
偏要等出了事, 你们才愿意听我讲话。
桑清泉与段莲飞闻言, 同时陷入了沉默。
良久,桑清泉长叹一声, 转身出门取药。
段莲飞眉头紧锁,斥问道:“桑桑,你阿兄所言可属实?”
桑桑垂着小脸,眼泪如断线珠子,“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她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只是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桑桑再也不敢了……。”
段莲飞闭了闭眼,不忍再看床上的儿子,屋内陷入了奇怪的静默之中。
不多时,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桑清泉举着装满药瓶的托盘走了进来。
他仔细地为桑瑱擦拭脸上的血迹,孩童雪白的肌肤渐渐显露,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雪白肌肤上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
它们突兀地蔓布在那张如玉般的脸颊上,宛如一片片深暗的荆棘丛,丑陋而霸道。
桑清泉面色凝重,取出止血药、金疮药、去疤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
半个时辰后,桑瑱脸上的血终于被止住了。
望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段莲飞泫然泪下,这般严重的伤口,孩子这张脸怕是毁了。
桑清泉亦是万分自责,之前他进院子时,明明看到有两匹马在那,可他愣是没多想。
桑桑向来无法无天惯了,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他不搞清楚状况,听之任之,还让儿子迁就她。
桑瑱出了这事,有一大半是他这个父亲的责任。
桑桑变成如今这般嚣张跋扈的模样,固然有本性使然,但也离不开自己的默认放纵。
害怕女儿长大后受人欺负,觉得女孩性格强势一些也无妨,却不想酿成今日大祸。
惯子如杀子,溺爱出逆子。若再不加以管教,不仅是桑瑱,桑桑以后的人生怕也要毁在她自己手中。
思及此,桑清泉拎起抽泣不已的桑桑,呵斥道:“犯了如此大错,还不去院中跪着?”
桑桑被拉出去罚跪,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受罚。
桑清泉觉得只让女儿下跪不足以长记性,又拿戒尺打了她掌心。
“知道错在哪吗?”
伴随着呵问声,不多时,屋外再次传来“杀猪般”的哭嚎。
桑瑱摇了摇头,厌恶地闭上了眼。
段莲飞抹去眼泪,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瑱儿别担心,你爹会帮你把脸治好的,保证不留疤。”
“嗯。”桑瑱轻声应道。
段莲飞帮他捻好被角,安慰道:“先睡会儿,娘去给你煮些吃的来。”
“阿娘。”桑瑱突然睁开眼,扯着段莲飞的衣角道:“阿娘等会儿再走,好不好?”
段莲飞脚步一顿,记忆中儿子鲜少用这种略带撒娇的语气同她说话。
“怎么了,瑱儿?”她问。
“阿娘,我疼。”
泪水顺着桑瑱眼角滑落,沁入枕芯,一直不爱哭的他,声音哽咽:“瑱儿的脸,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