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见月(15)+番外
少年微微一愣,有些不确定地后退两步:“忘月姑娘?”
“是。”
“怎么样了?”他放下药篓,走到我身前,从上到下打量着我,那眼神,好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对不起……”我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不小心,把你的厨房引燃了……”
“我看得到。”他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掩袖轻笑道:“我是说,你怎么样了?”
“什么?”我怀疑我听错了,家都烧了,这人怎么还笑得出来?
许是我没反应,他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手帕,放到我手心,“脸上,擦擦。”
“谢谢。”我感激地接过帕子,胡乱往脸上一抹。
原本雪白的手帕,立马黢黑一片。
我心中咯噔一下,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将手帕翻了个面,去擦另一侧脸颊。
白净的手帕再次变得黢黑黢黑的。
我:“……”
难怪他方才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原来如此。
可想而知,我此刻是有多么滑稽。
我尴尬地站在原地。
连清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灶台点起了油灯。
屋内一下子亮堂起来。
残存的烟雾弥漫在周围,空气中有股浓烈的焦糊味道。
刚刚光线朦胧,只觉得屋子被熏得黑乎乎雾蒙蒙的,如今细看,更觉不堪。
目之所及都是未烧尽的木材和湿漉漉的地面,先前浇灭的柴火还隐隐冒着青烟。
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早知如此,宁愿饿着也不做这什么劳什子饭了。
万一小医师因此迁怒,不肯帮忙解错花愁了怎么办?
思及此,我顾不得满身脏污,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连医师,此事都怪我,我会赔偿负责的,你想要多少银子都可以。”
连清从周围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我。
我静静等待着狂风暴雨的来临,若是用银子也不能打动他,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不必赔偿,一些身外之物烧了就烧了,姑娘没受伤就好。”
竟……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
我尤自有些不敢相信:“你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他笑着反问。
我:“若火势再大一些,烧到隔壁,你辛苦收集的药草就全毁了。”
“为何要为没发生的事生气?”少年嘴角微扬,“何况就算药草毁了,再采便是;可姑娘若是因此受伤或者丧命,在下会遗憾愧疚一辈子。”
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一时语塞,觉得自己着实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安心。”他温言宽慰。
我点了点头,正想说些感激的话,他倏地面色一沉:“你又受伤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裙角上。
“没有。”我看了看方才为了灭火,不小心烧烂的衣裳,忙后退一步,否认道。
“让我瞧瞧。”他伸出手,走近了些,脸上的关心不似作假。
“真的没事。”我再次拒绝。
“是吗?”他紧紧盯着我,那双清澈的眼眸似是能洞悉一切,“我是医师,我说得算。”
两人距离极近,有陌生的、温热的鼻息洒在脸上,酥酥痒痒的,空气中,似乎还有股醉人的暖流。
我突然觉得耳根发热,心又开始跳得有些不正常。
“行,你看吧。”尴尬地偏过头,我将身体往后移了一点。
连清转身拿起油灯,缓缓蹲下身。
少年手指白皙修长,拂过脚踝时,有种冰凉的、奇怪的感觉从肌肤处传来。
我别扭地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周围的时空仿佛也被冻结了一般,每一瞬都显得格外漫长。
“这还无事?”他瞳孔骤缩。
我俯身看去,只见油灯照耀下,脚踝处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红黑色伤口。
定是刚刚灭火时不小心弄得。
“不算什么大事,过两天就好了。”我赶紧往后一闪,拉开了两人距离。
连清缓缓起身,视线依旧停在我被裙裾遮掩的伤口上。许久之后,他淡声开口:“很疼吧?”
“不疼。”
我从他身后绕开,站在厨房门口,猛吸了两口气,这才觉得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好多了。
“疼就说出来,我又不会笑话你,一直忍着,只会让自己难受。”身后之人突然道。
乍然听到有人这么和我说话,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你等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举起油灯,走出了厨房。
我站在原地,朝外看去,夜色苍茫,一轮硕大的明月高悬在苍穹。
月光皎洁,照得满地清辉如雪。
又到了七月半。
再过一个月,便是秦家的忌日了。
阿爹阿娘若是泉下有知,发现他们唯一的女儿,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一定会失望透顶吧?
“忘月姑娘,坐。”
正兀自发呆中,小医师不知何时走到了身旁。还未等我作出反应,身体已被按在椅子上坐下。
“碰巧我这里有治疗烧伤的药膏。”他蹲下身,将油灯放在我脚边,又从袖中取出药瓶。
眼见裙角即将被掀开,我忙伸手去拦:“你、你要干什么?”
“上药。”对方抬头,眸子清澈,看不出一丝异常。
“我……”我突然有些语无伦次,“你、你把药给我就好了,何必自己动手?”
“我是医师。”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哽了一下,觉得这答案好像的确没毛病,但转念一想,又总觉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