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见月(2)+番外
中年男子停住脚步,转身时眼眶微红。
我飞快地扑上前,抱着他的小腿嚎啕大哭。
季江叔叔长叹一声,将我抱起,伸手去擦我脸上的泪痕。
“小月婵,叔叔亦想带着你,可叔叔有要事在身,没法照顾你。”
我抬起头,望着那张熟悉又略显沧桑的脸,哽咽道:“月婵儿五岁了,月婵儿可以照顾好自己。”
季江叔叔闻言一愣,随即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来。
“好孩子,叔叔信你。但叔叔此番要做之事甚为危险,万万不能让你涉险。你且先在此处住着,等叔叔忙完,再来接你好不好?叔叔保证,最多一年,一年后一定带你离开。”
他的声音虽嘶哑,目光却是那样的真挚诚恳。
我停止了哭鼻子,想了想,伸出小拇指,“那拉钩!骗人是小狗喔!”
“好~”
季江叔叔嘴角笑意更浓,配合地同我拉了钩。
望着面前紧紧勾在一起的手指,我心中稍安,也跟着笑起来。
季江叔叔将我放回地上站稳,斟酌半晌,才道:“月婵儿,你莫要记恨你父亲。”
乍闻此言,我茫然地蹬大了眼。
“秦兄是被陷害的,贪污受贿、通敌叛国的另有其人。”他说。
什么?
虽坚信阿爹的为人,但一路走来,听到不少人对他的谩骂与指责,其实,我也有些动摇了。
似是能勘破我的所思所想,季江叔叔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月婵儿,我与你父亲相识于微时,他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入仕为官这么多年,他也未改初心,我敢以性命担保,此事绝非秦兄所为!”
四目相对,他一字一句说得郑重:“旁人可以误会秦兄、唾弃秦兄,但你是他唯一的女儿,你绝不可以!”
努力理解这番话的含义,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那个对母亲言听计从、对祖母孝顺有礼的高大男子形象。
可、可如果不是阿爹,为何家中会搜出那么多赃款与他的亲笔书信?
“谁要害阿爹?”
我扯着季江叔叔的袖子,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季江叔叔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望着远方。
“谁!到底是谁?”
“月婵儿,你不需要知道!”
许是不想让我徒增烦恼,之后他始终缄口不言。
我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倔强地跟着走了一路。
终是拗不过,他无奈叹道:“告诉你后,你便回去吧,再跟着就要下山了。”
“好。”
“若是没弄错,”他握紧双拳,“此事与奉使大臣张天龙脱不了干系。”
奉使大臣张天龙?
张伯伯?
宛如一道惊雷,划破秋日晴空!
“我此次回去,便是要与兄弟们寻找线索,助秦家沉冤得雪,相信不久的将来,此事定会有结果。”
季江叔叔走后,我在原地站了许久。
明明不到深冬,可周围却冷得出奇,仿佛全身血液也被冻结了一般。
张天龙——父亲的知己,我的义父,这个记忆中和蔼可亲、笑容满面的男子,竟是让秦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心头。
那些他与阿爹在府中高谈阔论、把酒言欢的场景恍然如梦。
铺天盖地的仇恨从心底深处喷涌而出,蔓延至全身,好似要将年幼的自己——撕裂成碎片。
第2章 废物王爷会武功?
绿舟又分配了新的刺杀任务。
这次目标是荣亲王。
身为天字号杀手,接到高难度任务不稀奇,但刺杀对象是当今皇帝的亲叔父、先皇一母同胞的幼弟,还是那个以“游手好闲”著称的废物王爷,这就有些蹊跷了。
更遑论,朝廷与一众杀手组织间向来微妙,好端端的,绿舟为何要蹚这趟浑水?
左思右想,想不出个缘由,我索性吹熄蜡烛,上床休息。
第二日天光微亮,我离开了住了好几日的客栈,策马直奔目标所在地——容城。
多日来明察暗访、以及绿舟提供的情报,我大概摸清楚了荣亲王的秉性习惯。
此人深居简出,不喜交际,大部分时间都在王府中吃酒听曲,一年到头出府次数屈指可数。
最近一次出门,还是当今太后五十岁生辰,他身为亲王不得不出席。
不同于其他皇子王爷将府邸选在繁华热闹的地方,荣亲王府位于僻静的北城区,方圆几里内原有的住户皆因各种理由搬走。
此人亦不爱女色,王妃早逝后并未再娶,府中除了两名侍妾,与从小陪伴的婢女,其余皆是侍卫。
对付这样一个目标,混入王府无疑是最佳选择。
六月十五日夜晚,我换上浅黄色丫鬟襦裙,易容成荣亲王贴身婢女胭脂的模样,屏息守在书房门口。
不多时,房内传来声音:“胭脂,倒茶。”
我微微躬身,垂眸踏入书房,一边斟茶一边用余光观察目标。
烛光跳动,座椅上的男子身穿深蓝色长衫,皮肤白皙,相貌儒雅,此刻正专注地翻阅着手中书籍。
我强压下心中异样的感觉,缓步上前,小心地递上茶水。
荣亲王头也未抬,只伸手去接茶盏。
就是现在!
我见准时机,袖中匕首猛然飞出,直朝对方心口刺去。
下一瞬,我们同时愣住了。
匕首被一层坚硬之物挡住,荣亲王竟穿了护甲!
在这样的深夜,在自己书房内,他竟然穿着护甲?
“你不是胭脂!”
短暂惊愕后,他也迅速恢复了冷静,目光一瞬间凌厉无比,“来人!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