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青衣见月(25)+番外

作者: 砚说 阅读记录

然而神像下方,却是一片惨状。

地上或坐着、或躺着、或跪着许多人,其中一名身怀六甲的女子格外引人注目。

一种痛苦而绝望的表情,深深地镌刻在他们的脸上,与头顶慈悲含笑的菩萨神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连清眼眶微红,别开了脸。

我转过身,捂住双耳,试图隔绝那如同针尖般刺耳的哭声和咳嗽声。

来时的路上,大概了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来带我们过来的那位老人,便是这晚湘村的里正,姓张。

几日前,晚湘村来了两个逃难来的流民,张里正见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便起了恻隐之心好心收留。

然而,两人来晚湘村不到两日,便相继死去。

张里正大骇,连忙报官,又唤来医师检查尸首,一查竟发现,这两人都染上了传染性极强的疫症。

村民们得此消息,连忙将尸首焚烧,所用之物也全部销毁。

无奈为时已晚,村里开始陆续有人生病去世。

这疫病来势汹汹,医师们也束手无策。

而且因着晚湘村的医师大多年迈,本身身体也不太好,疫症爆发后,每日劳累加疾病侵扰,竟这样折损了好几位能人。

且随着疫症越来越严重,每天去世之人越来越多,有些人家中死绝无人收尸,有些人不愿面对亲人的逝去,迟迟不肯将尸首焚烧……

张里正迫于无奈,不得已下令——将当天去世之人的尸体摆在一处,夜里统一烧毁。

“这个村子,如今几乎所有人都感染了,庙里这些是每户仅存下来的活口,老夫怕他们病死家中无人知晓,便将人召集在一块。两位先看看,其他人我晚些再通知过来。”

张里正拄着拐杖,向我们介绍里面这些人的情况。

连清点点头,低声询问道:“附近其它村子如何?可有消息?”

说到此处,张里正又是长叹一声。

“最近几个村庄离我们这差不多十几里路,之前派没感染的人去请人帮忙,听说那些个村子也闹了疫症。虽没请回医师,但官府已知晓此事,过不了多久应该会有人过来。”

连清垂眸,沉思片刻:“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先把希望放在自己身上,张里正,我需要一些药草,可否协助?”

老人一听这话,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有,都有。几家医馆的药材都给您,您随便用!只是大家如今染病在身,无人帮你们可怎么办?”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他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连清见状,赶紧从背篓中取出一个碧绿色的小瓶子,给他倒了两粒药丸。

张里正服下,气瞬间通了不少。

见他好多了,连清目光转向我:“忘月,只能靠咱们了。”

“嗯。”我点头。

少年抿唇轻笑,眉眼温柔:“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有事。”

性命攸关,刻不容缓,于是当天夜里我们便“全副武装”,开始为晚湘村的村民看病诊治。

为了确保自身安全,连清特地准备了用特殊药草熏过的面纱、手套和衣物。

两人分工明确,他负责诊脉抓药,我则负责煎药、或给一些病重患者喂药。

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女杀手“黑衣罗刹”就这么摇身一变,成了少年医师的小帮手。

看着自己这双沾满鲜血的手忽地用来救人,我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三日三夜不休不眠的“奋战”,晚湘村的疫症,终于得到了有效控制。

多日来笼罩在这个村子上空的愁云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喜悦。

村民们陆续康复,越来越多的人主动加入我们,帮着一起照顾病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而我,却不幸病倒了。

那是一个凉爽的早晨,秋雨打湿了树叶,秋风驱走了最后一丝暑气。

在给一个叫“妞妞”的六岁女童喂完药后,我如往常一样起身,准备将空碗放回。

“啪”的一声,药碗摔落在地。

我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忘月!忘月!”周围嘈杂声一片。

我刚想开口,便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生了生了!恭喜秦侍郎喜得千金!”

似是过了很久很久,耳畔突然传来女子的欢呼声和婴儿的啼哭声。

我迷迷糊糊地睁眼,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繁花似锦的大花园中。

这花园布局精巧雅致,我觉得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哪。

耳边婴儿啼哭声依旧,仔细听来,似有很多人在说着“恭喜”之类的话。

我循声望去,透过厢房的轩窗,隐约看到床榻上躺着一个女子。

她裹着厚厚的大氅,怀中抱着一个红彤彤皱巴巴、正哇哇大哭的婴儿。

床边围满了人,有衣着华丽的主人,有仆从打扮的丫鬟婆子……

烛光微暗,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这时,被众人簇拥着的老妇人突然侧身,对身旁穿着白色长袍的男子道:“奉之,快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奉之?那不是父亲的字吗?

那是……阿爹么?

我如梦初醒,疾步闪入屋内。

只见白袍男子身材高大,宽额浓眉,双目炯炯有神,眼角因为笑意浮现出几缕细小的皱纹。

这不是阿爹又是谁?

“阿爹!”

我飞扑上前,跳入他怀中,却不知怎的,整个人竟直接从他身体穿过。

一个踉跄,我险些摔倒。

上一篇: 公主新寡 下一篇: 夫人与我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