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见月(38)+番外
医术精湛的少年天才,那般凶险的疫症说除就除,甚至连苗疆血蚕蛊这种偏门歹毒的东西也能一眼认出……
还有他的父亲,不仅能炼制出续命的“养神丸”,留下的手记中,竟然连九鸢天继花这种大俞不常见的植物都有记载……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如同藤蔓般生长,可最终,我没有问出口。
诚如他言,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愿宣之于口的秘密。我不想说,他不问;他不主动说,那我也不问。
可我的不问,是真的因为彼此尊重?还是在为自己的懦弱不敢面对真相找借口?
似是察觉到了我的异样,连清耐心解释道:“我要去找一个很厉害的人,助我帮你解蛊。”
我点点头:“好。”
“哦对了,这个给你。”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从脖子上取下一物,在我面前晃了晃。
定睛一看,是尊玉质的观音吊坠,通体莹绿,做工细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我从小带到大的观音坠,能护人安康,逢凶化吉,很灵的。”他道。
我没有接,扭头看向前方,眼中却忽地腾起一层薄雾,“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有什么不能收的?”他有些不悦:“再贵重也只是一个物件,你快拿着。我不在你身边时,有它陪你,我亦能安心一些。”
“不要。你从小带到大的东西,想必是至亲留下的,如此轻易赠与我,岂不辜负了他们一片心意?”我故意将拒绝说得大义凛然。
“是啊。”连清轻笑,语气也多了几分不正经:“这是我娘给我的。她老人家就算知道我把东西给你,也不会生气,说不定还会在天显灵保佑你呢。”
“为什么?”
我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别说去世之人能保佑我,就算连清母亲变成菩萨本尊,我也不信能保佑人。
“她当然会保佑你。”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一字一句说得极为缓慢,“因为那是……她儿子喜欢的人呀。”
此话一出,宛如平地惊雷,炸得我脑中一片空白。
顷刻间,世间万物都仿佛消失了,只剩下耳边那句——她儿子喜欢的人……
这段日子以来,虽能感受到连清的情意,但未曾想到,在明知我有血蚕蛊虫、身份存疑时,他还愿意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
面对这个温柔赤忱的少年的示爱,一时间,我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登徒子,少做梦了!我才不喜欢你呢!”
好半天,我才挤出这样一句干巴巴的话,语调慌乱得连自己也难以置信。
“驾!”
羞愤难当,我狠狠一甩马鞭。
小红马发出响亮的嘶鸣,扬起马蹄欢快地疾驰而去。
残叶飘零,尘土四溅。
连清吓得哇哇直叫,抱住我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只觉自己快被勒死。
“好忘月,我错了我错了!你慢点!”
不理会这番求饶,我故意策马扬鞭,任由红红载着我们肆意飞驰。
男子的惨叫声,骏马的疾驰声,回荡在幽幽山谷,惊飞无数飞雀。
我的心跳也随着马蹄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久久难以平息。
第23章 “你来找我,我会负责。”
在小木屋又住了几天,分别的时刻终于到来。
错花愁已解,绿舟允许我的假期将近,连清也要离开此处帮我寻解蛊之法。
九月中旬,我们一起下山,巳时一刻,抵达了晚湘村。
一条宽广的大路赫然出现在眼前,分别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延伸,正如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一般。
连清依依不舍,拉着我往人烟稀少的田野走去。
时值深秋,稻田一片荒芜,路边树木残叶飘零,光秃秃的枝桠在秋风中瑟瑟摇摆。
“峰回山山脚下的悦来酒楼,真的可以收到信吗?”少年眉心微蹙,再三确认。
“可以,我与朋友一同开的酒楼,会经常回去。”我保证。
“好,我给你写信,等我找到那人,我告诉你住处,你一定一定要回信。”他反复提醒,生怕我忘了这事。
“嗯。”
分别在即,心中难免不舍,又因彼此漂泊不定,因此连清格外担心日后联系不上。
“血蚕蛊我会想办法的。”他帮我整理了一下额前碎发,“就算无法解蛊,多准备一些解药,我亦能安心些。”
“嗯信你,注意安全,一路小心。”我虽如此说,心中却知此事极难办成。
不说解蛊,光是解药就很难弄到。
血蚕蛊乃苗疆之物,让蛊虫一直沉睡的药引,有几味只有苗疆才有,普通人根本买不到。
我曾撒谎说,父亲生前曾费尽心力为我寻了许多解药,再熬几年不成问题。
他听完,破天荒地没有理我,眼中神色复杂难辨。
我想,连清应该是猜到我在骗他了吧?
可是要我如何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
告诉他这蛊虫的由来呢?
虽早已互表心意,但关于彼此的来历,我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
“忘月。”一声轻唤,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连清握着我的手,一字一句郑重道:“等你哪天想停下来,一定要来找我。”
我突然记起,刚回小木屋时,他曾问我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那时我撒谎说在浪迹天涯,四方游历。他信以为真,偶尔还调侃我是“女侠”。
“嗯,会的。”
我虽点头应允,却不敢再直视面前明眸。
连清却故意将脸凑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