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见月(78)+番外
少年依言看去,先前的紧张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眼角眉梢都毫不掩饰的惊喜:“原来,这便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
我清了清嗓子,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是不是……很有意思?”
他闻言,目光在我脸上扫了扫,而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忘月,我还不知,原来你这般记仇啊?”
我扬起唇角,没有接话,目光转投向远处那片灯火通明、流光溢彩之处。
一座三层古楼赫然出现在眼前。黑瓦白墙,朱漆大门,门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宝花楼”三个烫金大字。
丝竹管弦之乐悠扬婉转,姑娘和恩客们的笑闹声飘渺悠远。
我扶着桑瑱在距离宝花楼不远的大树后降落,将身形隐藏于暗影中。
门口几个浓妆艳抹,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类似管事模样的妇人正眼巴巴地四处张望,有男子路过,立刻迎上前,邀请入内。
我偷瞥了一眼身旁人,发现他正茫然地望着前方,目光还停在“宝花楼”三个大字上。
心中突然又起了坏心思。
“桑瑱,”我推了推他,故作认真道:“进去吧。”
桑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就这么直接进去?”
我强忍笑意,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当然。”
“难道不是翻进去吗?”少年脸色有些苍白。
“我翻进去,你是男子,可以走正门。”我面色如常地回答。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少年思考半晌,似是意识到我说得没什么问题后,一把抓住我的衣袖,脸上是少有的惊恐:“这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我问。
他脸颊飞快泛起一抹红晕,眼神闪烁,结结巴巴道:“君子应当洁身自好,我不能……”
像是想到什么,他连忙解释:“我所谓的洁身自好,不是故意贬低里面以此为生计的姑娘,她们此举或许迫于无奈,但我……我可以约束自己的行为。”
说这话时,那双眼眸清亮干净,好似一汪见底的山泉。
“忘月,”他眨了眨眼,期盼地望着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嗯。”我收起逗弄的心思,郑重地点了点头。
桑瑱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但还是紧紧攥着我的衣袖,似是生怕我一眨眼就先跑了。
“好啦,不逗你了。”见他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我正了正神色:“不应该用这种事捉弄你的,我道歉。走!我们这就去找王宝珠,把不属于这里的姑娘,全部救回。”
拉着他正欲起飞,少年眸光闪了闪,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用力在我脸上揉了揉,嗔道:“好啊,你也学会耍人了。”
我瞪大双眼,吃痛地将那双热乎乎的“魔爪”抠了下来。
又把他先前被风吹起的帽帘整理好,这才挽着对方胳膊,朝二楼最东面的厢房飞去。
伴随“哐当”一声,两人破窗而入,滚入屋内。
里面的人立马警觉:“谁?”
我飞快从地上爬起,一个箭步上前,将短刃抵在床上女人喉间,冷声威胁:“你若是敢叫,立马让你人头落地。”
第47章 “我想杀你,轻而易举。”
床上的女人抖如筛糠, 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紧紧盯着我和身后的桑瑱:“我、我不叫,姑娘饶命……”
我环顾四周, 仔细打量着周围环境。这是间极为华美的房间, 烛光摇曳,精致的红木家具整齐摆放,古玩字画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紫铜香炉内余烟袅袅, 沉香木香气弥漫室内。
身材壮硕肥胖的中年女子倚靠在床头,面颊素净不施粉黛,绣着繁复花纹的帐幔随窗外寒风轻轻晃动。
似是有些冷,她小心地伸出手,拢了拢身上的绯色锦绣彩被。
被子并未将她下半身全部覆盖,一只打了石膏的腿悬挂在床沿。
“姑娘?”许是我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女人大着胆请求:“姑娘先把刀放下吧,有话好好说。”
又瞧了瞧我身后的桑瑱, 她满脸堆笑道:“两位半夜光临,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这天寒地冻的,何不关上窗, 坐下来好好谈谈?”
“少给我耍把戏。”我声音冰冷,手中短刃又向前推近了几分。
冰凉的刀尖已然碰上了对方肌肤, 王宝珠吓得双目紧闭,一动也不敢动。
见她老实了, 我问:“还记得我是谁吧?”
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屋内,响起了如擂鼓般急促的心跳声。
“看着我说话。”我冷声催促。
王宝珠终于睁开双眼。
她打了个寒颤, 后退了一点,确认自己与凶器保持了一段距离后,才咽了咽口水,道:“记得,外头人都说您是灵医妙手的未婚妻,是奴家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但此事已经发生,奴家也找了人求和,并愿意送上金银赔罪,是你们不收啊。”
她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你们今日前来,莫不是真想将我送到官府?”
“没错。”我语气微寒,承认道:“我不止想报官,还想你死。”
此言一出,女人瞬间脸色煞白:“你们明知报了官奴家也不会死,何必多此一举?不如握手言和,奴家可以赔你们很多金银。”
她抬头,凤眸中满是期盼。
很多金银?用旁人悲惨人生换来的金银?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中的鄙夷毫不掩饰:“我知你和地方官有些交情,他们会保你。但你说,你平日里养尊处优,拖着这残破的身躯进了地牢,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