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见月(94)+番外
衣服上浓烈的血腥味窜入鼻腔,我第一次觉得这味道是如此恶心,恶心到让我憎恨整个杀手组织。
——桑桑,即使为你报了仇,你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屋外,鸡鸣声响起,天空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黎明的曙光逐渐铺满大地,黑暗终于过去了。
眼见外头渐渐热闹起来,我走到马厩,牵出了红红。
红红曾随我一起来到扬城,与桑瑱解开误会后,我便将它从客栈马厩中接了回来。
出门时,门房还未起来,我打开大门,骑上小红马,策马疾驰在扬城街道上。
未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太平,之前仗着自己武功不错,兵器都是随意找的,甚至知道目标是不会武功的桑瑱,连剑都没有佩戴便直接行刺。
如今有必要重新寻一把趁手的兵器防身了。
寻遍扬城各大兵器铺,终于在一处角落发现了一把合眼缘的长剑。
这剑长约半米,由坚硬的黑玄铁铸造而成,剑身闪着蓝紫色寒光,似是蕴含无限杀机。
掌柜热情地介绍道:“此剑名为唤虹,削铁如泥,锐利无比。”
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与先前轻便的软烟剑相比,虽重了些,但在整个扬城,已算是难得一见的品质了。
付了银两,我迅速返回桑家。
巳时一刻,府中仆从陆续忙碌起来,有人在院里清扫,有人在厨房准备吃食……但今日的桑府,显然比往日更加安静。
我走到厨房,拿了两碗瘦肉粥,随后推开了桑瑱的房门。
少年安静地躺在卧榻上,双眸紧闭,面容安详,一头青丝如墨般散落在枕上,苍白的双唇似也渐渐恢复了些血色。
本不想惊扰他,但昨夜桑桑出了那么大事,等会儿官府必定会派人前来调查。
将碗放好,我走到床边,唤道:“桑瑱,醒醒。”
“不!不要!”
桑瑱眉头紧锁,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这是做噩梦了吗?
我不禁叹了口气。
不知于他而言,噩梦与现实,究竟哪个更可怕?
再次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桑瑱,醒醒。”
少年猛然惊醒,见到是我,神色稍缓,长舒一口气。
“忘月。”他忽地紧紧抱住了我。
“别怕,只是个梦。”我拍着他的脊背,柔声安慰。
这才惊觉,他的中衣早已汗湿一片。
“我方才梦到……”他声音嘶哑,布满血丝的眼眸中还残留着梦中的无助,“梦到你和桑桑出事了。”
我并未接话,桑桑的确出事了。
将他扶稳坐好,我起身去取桌上的瘦肉粥。
“桑桑呢?桑桑在哪?”他突然焦急起来。
我尽量平静地转移话题:“先吃点东西再说。”
“原来不是梦……”
桑瑱似乎明白了什么,抱着头低声喃喃:“桑桑真的出事了……”
手中粥碗迟迟无人接,我心中五味杂陈。
“忘月,我妹妹她……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他哽咽着,眼圈逐渐泛红,“都是我的错,作为兄长,没能保护好她……”
床上之人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我却只听进去了一句——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意思是,还有醒来的机会?
“什么叫一辈子都醒不过来?桑桑不是……已经不在了吗?”我忙制止他的动作,追问道。
许是我表现得过于激动,桑瑱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完全死去,我给她服用了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颗‘养神丹’,她还有一口气在。”
“养神丹?”
医圣留下的关键时刻能续命的养神丹?所以桑桑还没死!
我心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桑瑱显然明白了我的想法,解释道:“但这气息极为微弱,可能过不了几年便会消失,那时,桑桑便真死了。”
“那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可能?”我听到自己声音有些颤抖:“桑桑或许可以靠这微弱的气息醒来?”
“是。”他垂下眼眸,似不忍心打破我的美梦,但又不愿欺瞒,“但这种可能几乎为零。”
听他这样说,我却笑了。
虽希望渺茫,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总好过桑桑已不在人世。
似在安慰他,也在安慰自己,我重复着他昨晚的话:“会醒的,一定会醒的。”
在我连哄带劝下,桑瑱勉强吃下了小半碗瘦肉粥。
睡了觉又吃了东西,他整个人恢复了些许生气,虽眼中仍时常流露出那种悲痛神色,但比之昨晚却清醒不少。
之后,扬城官府的人果然登门查案,桑瑱强撑着接待,将昨夜发生之事如实相告。
当然,隐去了我后面追杀凶手并久久未归的事实。
官兵们只当是上元节有人乘机作乱行凶,桑桑不过是可怜路人中被选中的一个。
他们承诺定会尽快找到凶手,为桑家讨回公道,桑瑱依礼谢过。
官兵离去后,我们又一同去了桑桑的闺房,一坐便是小半个时辰。
直到我感觉头晕眼花,不得已才先行离开。
才一踏出房门,便见一只雪白的胖鸽扑棱着翅膀飞来。
雪儿?
我伸出手,让它停在手臂上,另一只手解开了绑在它腿上的信纸。
那是一张用暗语绘制而成的密信,信上仅写了几个大字。
任务取消,两日内速来复命。
绿舟取消了刺杀桑瑱的任务?
还未来得及多想,便觉浑身无力,眼前景象逐渐模糊起来。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之后,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