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佳句(134)+番外
“你呢?你这一路不过是一直在失去在意的。”
“所以是我赢了!是、我!”
捕捉到明文昌话里的某些字眼,江执心口一痛,像是被铁链瞬间紧锁缠缚,挣脱不开,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丢下弓,只拿着箭簇,一把刺向明文昌右肩,“你把薛适怎么了!”
明文昌吃痛了声,既而更加由衷地笑了,嘴角血花扬起,他一字一顿朝着江执道:“果然,我赌对了……”
“你最在意的——是她。”
萧乘风察觉出不对,赶忙上前,“怎么了?”
他看见明文昌肩上的伤,又看了江执一眼,以江执的性子,根本不会在此时伤明文昌泄愤,定会在之后慢慢审、慢慢磨,将一桩桩、一件件彻底算清。
“乘风,这交给你了。”
“诶……”
不等萧乘风回话,江执已闪身离开了。
江执不敢赌明文昌是在故意激怒他。
他要立即见到薛适。
今日薛适受江抒口谕来此书写祭文,此刻理应在有笔墨纸砚的地方。江执一个个偏殿找过,却都没有薛适的身影。
江执推门的手不停颤抖着,连脚步也像被无形的镣铐牵绊,重得难以抬起。
他不敢设想薛适现在到底是安然的还是危险的,他怕任何思绪都会扰乱他的步伐,只是一门心思地推开每一个大殿、每一个房间,找寻着那抹镌刻在骨子里的熟悉身影。
身后传来急急密密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平襄王”的呼喊,是江抒跟了过来。
“平襄王,朕让羽林军的人同你一起找,人多快一些。”
萧乘风猜也知道,除了薛适,不会有什么人和事能让江执那么慌乱,像是突然变了个人,理智全无。
所以委婉地同江抒说了声。
那边的骚乱也差不多平息,江抒立即带着羽林军顺着先前江执离开的方向一同找了过来。
太庙平时没什么宫人,只按期从大明宫派一些宫女过来清扫,因而眼下他们寻了一路,也无法找到什么人询问一下状况。
“多谢皇上,多谢羽林军的各位将领。”
“无妨,薛姑娘既是帮朕书写祭文,朕理应确保她的安全,更何况她是朕的……”话说到一半,江抒忽而皱起眉,江执亦是脸色难看,“朕怎么闻到……有一股烟味?”
羽林军的将士们也反应过来——“是火!”
“那边起火了!”
透过高低错落的檐角,只见不远处的上方升腾起灰色的烟雾,边缘火橙染亮,大有愈烧愈烈之势。
江执径直奔去,迎面忽然遇上一个步伐十分慌乱的青年男子,正是先前大殿上提议由薛适书写祭文的年轻官员,也是先前江执分析江措一案的证据时,一次次扬言或有“万一”情况的人。
“平、平襄王,我……”
这年轻官员也没想到自己竟与平襄王撞了个正着,眼神飘忽不停,黑眸滴溜溜转着,下意识就看向身后起火的方向。
江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凌空一脚狠狠将人踹在地上,跨过人就向前而去。
羽林军的人随后跟上,立即将这年轻官员绑了起来。无论是身后房间的火势,还是方才明文昌引发的骚乱,此时此刻这个官员出现在这都是不合常理的。
“平襄王,贸然进去太危险了!朕去让羽林军准备好东西,同你一起进去救小表舅!”
这么多年,江抒还是习惯叫薛适小表舅。
江执没有停下,“多谢皇上,我先进去争取时间。”
有羽林军的将士诧异于此刻的平襄王,完全不像以往笑着把别人气个半死,还能悠然自若处理棘手事情的镇定模样。
那将士几步跑上前,关切地拉住江执的胳膊,音调不由自主抬高:“平襄王,你不要命了吗!等一等,我们人足够的,你现在直接闯进去真的很危险!”
江执甩开那位将领,脚步仍旧未停,亦没有回头。
“我要她。”
第68章 落定
灰黑的浓雾徐徐升腾, 刺目的橙色火光将阴沉的天边照亮,像是能模糊时间的边界,让江执恍惚间回到了儿时东宫的那场大火。
一路跑来, 他的额上已布层层清汗,心跳近乎悬停的闷窒感让他不可抑制地睁大眼,透过猩红的火光, 恍若再次看到了妹妹江岑许躺在地上, 奄奄一息的虚弱模样。
江执一边走一边抬起袖子, 不断驱避窜动的火苗, 他拼力眨着眼,找寻着薛适的身影。
忽地,脚边碰到横倒的椅子, 江执垂眸看去, 椅子一旁落下几页宣纸,上面俨然是薛适在此所写的祭文。
纸张一点点燃烧,很快就要吞没上面的字迹——
【春分至,万物苏, 抒帝携诸臣至太庙,望坛宇而遥吊, 抑悲古之幽情[1]。
益高祖创兴隆盛世, 益姈宗守圣人清概[2], 益景宗昭佛家慈悲。或定纷止争, 或刚柔并济, 或文武兼重, 皆澄明有礼, 清和治世。
日月光华, 旦复旦兮[3], 君音永在,常忆常新。呜呼哀哉,伏惟尚飨![4]】
“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日光月华,永远明亮,时间往复,生命延续。
他知道,薛适没有同旁人一样,以沉重哀伤的笔触书写祭文。她想要告诉活着的人,珍惜时光,把握当下,离开的人没有消失,只要忆起,关于他们的一切仍是崭新的。
“不。”
江执摇着头,跌跌撞撞寻着那抹身影。
他不敢想,但他知道,若薛适真的出了什么事……
他不会珍惜没有她的当下,也不想只在回忆中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