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佳句(14)+番外
薛适一个头两个大,赶忙笑着打圆场:“殿下不是要学书法嘛?刚好郡主也有信要写,我给你们做一些纸。”
江岑许刻薄道:“什么信还要亲自做纸?郡主该不是写给本宫未来驸马萧乘风的吧?”
“你……”
“说是写给亲王的,郡主想给安亲王殿下一个惊喜。对不对?”薛适朝宣凝郡主眨了眨眼。
宣凝郡主瞬间理会,朝江岑许理直气壮道:“对!我写给我爹,你有什么意见?”
薛适之前因着有几个代笔觉得用自己做的纸写更合适,所以已经收集好了要用的东西,只是被游目院的事给耽搁了。
她将早已用水浸泡过的黄檗和皂斗各自加火煎熬,又取出胭脂加水浸出代表威严、尊贵和吉祥的妃色,然后将黄檗、皂斗和胭脂浸制出的染汁分别用大盆盛装,再将原始的白色纸张依次入盆拖染。
那抹青色的身影忙忙碌碌,清丽而生机。江岑许在一旁静静看着,想来她之前送到大福殿的那张信纸就是这么制的,原是如此繁琐,从一开始在橙红夕阳下和宣凝郡主一起,到最后皎皎月色间独自专注。她始终悠悠转转地做着,繁琐好像也成了她眸中期待和欢欣的留痕。
薛适这次做了很多种颜色备用,将染好的纸一一铺在横杆,等晾干后便能用了。
“殿下?您还没去休息呀。”
夜风吹曳着垂晾的纸笺,薛适看见江岑许站在其间,面容时隐时现,不免有些意外。
“怪不得眼底青黑,原来都把精力用在了这些无用的事上。”江岑许嘲弄地笑了声,“连帮宣凝郡主给萧乘风写信都这么用心,你该不会想挤掉萧乘风,做本宫的驸马吧?”
她果然不信是写给安亲王的,真是难骗啊。
“殿下误会了,我只是觉得郡主这个信用自己制的纸写更合适。而且,殿下不是想学书法吗,用些不一样的纸,殿下学起来心情好。”
“你倒是会替本宫考虑。”明明是好话,薛适却觉得语调怪得很。
江岑许抬手扶住了眼前被风吹曳的纸笺,面容再次被遮掩,薛适只能听见江岑许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意味,分不清是警告还是威胁:“薛待诏,在这宫中,你最好安分点,别太张扬。与其整日想本宫会不会误会,不如猜猜你哪天要是死了,会是因为什么。”
怎么动不动就说她会死呐。
薛适想了想,踌躇道:“殿下你是不是吃萧世子的醋了?你别担心,郡主只是表达一下歉意,毕竟是萧世子把郡主从游目院带回来的……”
“殿下?”
对面迟迟没有传来声音,薛适等了等,才轻轻掀开了纸,发现早已空无一人,只余满地月影。
接下来几天,江岑许都没有放她离开宣微殿的意思,她要教书法也被对方以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给拒绝了。
薛适虽然每天过得战战兢兢,但日子倒是如常,除了睡得比以前都好让薛适有点意外。
这日,薛适照常去蓬莱殿给明皇后送抄写的佛经,恰好昭景帝和明相也在。
“朕看人的眼光果然不错,没想到薛待诏不仅能让朕的五公主苦练书法,就连宣凝也对薛待诏的本事赞不绝口。她们俩一向肆意妄为,最是让朕头疼。”
想来是给宣凝郡主制纸的事传到了昭景帝耳中。薛适略一思忖,恭敬道:“能得五公主和宣凝郡主赏识,是臣之幸。两位殿下也是喜爱皇上,知道万事都有皇上护着,才敢于露出女儿家烂漫无忧的性情。倒是现在因为臣,两位殿下整日练习书法,看着都不似以前活泼,感觉这宫里,一下子就冷清了不少。”
这话说得讨巧,昭景帝听后龙颜甚悦,只道女儿家长大了,沉静一些也是好的。
明相也笑着开口:“这样看来,等离宫修成,两位殿下也能一起参与主殿照壁的题写了。不过,薛适这小子一向不经夸,皇上可得多去崇文馆看着他,免得他受了皇上的厚赞失了分寸,教起五公主再不比从前仔细。”
薛适知道自己这个姨丈素来端谨,应是觉得她刚才面对昭景帝的夸奖表现得不够谦虚,才又替她找补了几句。
昭景帝听后却是温声笑了笑:“朕倒不担心薛待诏,就怕小五顽劣,坚持不了多久。”说到这,昭景帝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朝一旁的贴身宦官问道,“奚玄,崇文馆是不是快要只上马球课了?”
“启禀皇上,是的。今年的春蒐定在四月初,半月之后崇文馆将依照往年习惯开始停掉其它课程,专上马球课。”
本朝一向注重狩猎,春夏秋冬各一次,而一个月之后就是春蒐。每当春蒐前的半个月,崇文馆都会停掉其它课程,专门上马球课,好让各个皇子公主、世家少爷进一步提高对马匹的操纵能力,为提前适应春蒐做好准备。
除此之外,春蒐还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春为始,万物生,故大益历代皇帝往往会在这之后立下太子。
昭景帝点点头:“如此,敏达也该解禁了。这么一想,好像从李待诏请辞之后,朕很久都没去崇文馆检查课业了,指不定都多懈怠呢,多亏明相提了一嘴,不然朕都忘了。刚好近日朝中事少,停课之前朕也好看看他们这段日子都学得怎么样,尤其书法,朕甚是期待啊。”
昭景帝一句期待,薛适觉得自己已经在阎王爷的生死簿那排队了。只有半个月,要怎么才能让五公主答应练习?到时候怕是会小命不保,彻底露馅。
她忽然就想到了江岑许之前说的话,让自己别太张扬,否则哪天死了,都不知是因为什么。彼时只觉五公主是在吃萧世子的醋,现在薛适却有些感慨,江岑许怕不是哪里来的神仙,说得这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