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佳句(140)+番外
江抒的声音肃穆落下,一切尘埃落定,这些年所有的动乱与纷扰皆被驱散,日光晒干风雨,水面重归平静。
退朝之后,紫宸殿只剩下江抒、江执,和随后走进的薛适。
江抒抬头看见薛适蹲在他身前,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温柔无比。他鼻尖一酸,微微靠在薛适肩头,有些哽咽:“小表舅……母后和阿画一样,从囚笼飞走了,我替她开心。可是,她为什么不同我说一声,哪怕留下只言片语也好……”
“怎么没有,在这里呐,娘娘留在寝殿的。”
薛适掏出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抒儿,母后一切都好。
奚玄是母后少时就认识的人,我知道你恨他杀了你父皇。母后不想为他求情,令你在母后和你父皇的死之间为难,但又想拼尽全力保住他的性命,所以母后选择做一个自私的恶人。很抱歉丢你一人替母后处理烂摊子,母后觉得愧疚,但又十分自豪,因为我知道,你会将一切处理得很好。
有阿适和平襄王在,母后很安心,他们会对你很好,不会像你外祖那样逼你,令你不开心。
书信不阻千山万水,天高海阔,愿岁月安宁,我们母子尽早重逢。】
“母后……”
江抒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眼泪忍不住掉落,晕湿了笔墨。
出殿时,江执看着她:“信是你写的吧。”
“……怎么会,信就是娘娘写的。”
“太后不会说‘重逢’,因为她既已冒险离宫,即便再思念皇上,也不会回来,只能皇上出宫去找她。但一国皇帝抛开朝政出宫寻母,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你的视角这一切却可能。因为你知道皇上会将皇位给我,他可以离开。”
“好吧……”薛适知道自己瞒不过江执,“但好在,抒儿相信了。”
“那你呢。”
“嗯?”薛适疑惑地看着他。
“他们都讨厌这里,你……讨厌吗。”
两人一步步走过龙尾道的阶梯,朝宫门方向而去。
薛适低眸,风声过耳,此刻的白昼蓦地在她的记忆里沉坠,变成某一个刻骨铭心的夜晚。
“不讨厌。”
“因为……”
“我想每一个曾辅佐过这簇繁华的人,都被记得。”
江执一愣,薛适靠前一步,双手环上他的腰,仰头笑看着他,“和你一起。”
此时,距长安城数十公里的山道上。
明茵骑着马,身后坐着奚玄,这几日在狱中,他的身体还很虚弱。
“茵儿……我们什么时候给抒儿回信。”
“等到我们找好地方彻底安顿下来,看看能不能联系上阿适转交。”
“茵儿,对不起……都是我害你颠沛流离,同抒儿离别。”
“奚玄,抒儿长大了。即便不是现在,人终会生老病死,我也会先离开他。”明茵一身黑衣,目光坚定,“我相信他,没有我这个母亲拖累,他会过得更好。”
山路急速后退,迎在呼啸的风中,明茵的声音带了些畅快的笑意,唇角轻快弯起,是在宫中时显少看见的笑颜。
“奚玄你看!天空好高,地也好辽阔。”
“是啊,一切都没有尽头,真好……”
那年他们没能成功的出逃,发生在很多年后的此刻。
天长地久,不设边界。
是他们拥有的,无穷无尽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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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四月廿二,是四月最宜嫁娶的日子。
才三月中旬,阿雅便已抵达长安。
这一次知晓什勒的所作所为后,她没有再心软,从萧乘风那儿接过什勒后直接叫一干心腹将人押回了关塞,等候处决。其余一小部分人则陪她一起留在长安,等参加完薛适和江执的婚礼后再返塞。
久别重逢,阿雅直接扑进了薛适怀里,将她抱得紧紧的,“小师傅……”
阿雅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已许久未向人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薛适强抑着泪水,吸了吸鼻子,掌心温柔地抚上阿雅高束的马尾,温声道,“好久不见呀,阿雅。”
原本薛适给阿雅布置了房间,但被阿雅拒绝了,坚持要和薛适挤在一张床上睡,薛适笑着应下。
两人聊了许多分别这几年间发生的事,但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清弥法师。
夜色渐深,薛适比阿雅先入睡。阿雅轻轻牵着她的指尖,轻声道:“你们一定要幸福……”
陪着阿雅逛了几天后,薛适带着江执回了趟汀州老家,祭拜母亲。
长安距汀州遥远,许是因薛适先前回来都是骑马,冷不丁坐这么长时间的马车,一路奔波,她头晕得厉害,什么也吃不下,脸色苍白,唇上也没了血色。
江执横抱起薛适,眉一直紧紧凝着,目光满是心疼,“我先送你到薛府休息,再出去给你买药。”
“嗯……”
“别担心,我睡一觉就好啦。”
江执俯身,唇瓣贴了贴薛适的额头,没有发烧,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薛父虽知赐婚的事,但并不知道今日薛适和江执会回来。何况薛家有在朝为官的虽将赐婚的事写了信,但等薛父接到,已是十多天后的今早。
此时府中乌泱泱聚了一群人,都在讨论这事。
府中的小厮见江执抱着薛适回来,又惊讶又激动,正要进去通传,却被江执阻止了。
“不必,阿适身体不舒服,本王想尽快带她进去休息。”
江执刚踏进院子,就听屋内远远传来争辩的声音。
“薛适行啊,去长安这些年,竟攀上了平襄王。大哥,那你如今可是平襄王的岳丈了,风光无限啊。”薛父的表弟挤着眼睛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