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佳句(47)+番外
薛适坚决地摇了摇头,纠正道:“不是和请愿寺抗衡,只是清缘住持而已,请愿寺不是还有清弥法师你么。”
薛适抿了口茶,目光灼亮地看着他,“因为法师说过,不想百姓过分沉湎于佛法上失去自我,而我只是想做他们的笔。虽力量微小,但好在还有人没有完全为佛法痴狂,他们会渴望心愿实现,也会信仰佛法,但却不会完全依附于此。蝼蚁亦可撼象,我想一天一天过去,终有一日信仰能够回归正常,扬州城的百姓也会恢复到从前的模样,不再全凭佛意,而是只听从自己。”
清弥法师错愕地看着薛适,似乎惊讶于她小小年纪却有着如此玲珑幽微的心思。
“薛待诏到底想要什么。”
“清缘住持背后的人想要我的命,而我想从清缘住持下手,战胜他们好活下去。
更想依靠自己代笔的力量,让百姓不只拘于佛法。毕竟……”
薛适想起春蒐时江岑许对她说的话,一字一顿重复道,“天下这么繁华,我想做最虔诚的记录者,谱写盛景。”
“薛待诏虽是女子,所思深远却比寻常男子都要厉害。”
薛适端着茶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下,清弥法师倒并未继续拆穿薛适女扮男装的事,只是敛了敛闪烁的目光,继续道:“还有三个多月就是腊月初七浴拂礼,佛骨也会在那日迎接。在此之前,薛待诏不妨多做些与浴拂礼有关的代笔。
贫僧从五公主那听说薛待诏会写梵文,薛待诏不如将一些请愿的文字用梵文书写,想必百姓会极为喜欢,也与浴拂礼的习俗相称。
最好再暗暗帮助前来寻求代笔的客人完成一些便于实现的心愿,如此宣传下去,求什么就能实现什么的魔力,便也不再是请愿寺的专属。”
薛适出了请愿寺,还在低头想着清弥法师说的话。冷不丁地,忽然撞上一抹坚硬的冰凉。
“殿下?”
薛适抬眸,有些意外。惯性之下她退后了几步,从江岑许胸前的衣襟移开,江岑许微一伸手,扣住了薛适的后腰,将她扶稳拉近了些。
“抱歉殿下,刚才没看路。不过,殿下你伤还没好,怎么出来了呐?”
江岑许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圈四周,最后才看向薛适,她的目光幽深而绵长,上下扫了扫,然后才不慌不忙地转身往前走。
薛适跟在后面,只听江岑许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语调,却是似笑非笑地对她道:“因为本宫想接薛待诏回家。不行么?”
第25章 由心
早已深谙了江岑许的说话方式,薛适倒不像刚认识江岑许时那般提心吊胆,反而忍不住暗暗弯了弯唇,直接选择将面前这人的话掐头去尾——
嗯,殿下是不放心,所以特地过来接她的。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先前那道未知的幽怨目光似已消遁,薛适很是安心地一路跟着向前,时时紧绷戒备的身体也放松不少,都有心情好好去看看街景,上一次逛还是在中秋那天。
因而,薛适虽嘴上小声向江岑许说着今日的所有情况,但眼睛却紧紧跟随着街上各式各样的热闹。
江岑许余光看在眼里,脚下步伐悄然移向薛适感兴趣的摊位,不动声色地护着她小心翼翼穿过人群。
远远看去,那是个口技摊子,摊前围了不少人。摊主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仅凭自己一人,却惟妙惟肖地再现了各个年龄段的女子声音,从青涩豆蔻到温婉少妇,甚至还穿插了八哥有些刺耳的叫声。
“郎君郎君!思慕思慕!”“八哥”遍遍重复着。
“美娇娘”否认:“没……没有!你别乱说!”
“是了,毕竟三年前,可是这美娇娘误以为这郎君是杀父仇人,远嫁而来只为亲手将人送进大牢。”口技人切换回自己原本醇厚的声线,旁白道,“故而,又何来思慕呐。”
“郎君郎君!思慕思慕!”“八哥”却依然固执地尖着嗓子,遍遍重复。
……
等薛适和江岑许好不容易挤过人潮凑到摊前时,口技人已经准备收摊,两人只好离开,继续往马车走。
“没听到结局,很遗憾?”
“八哥”的声音再度落在耳侧,薛适惊地猛然抬头:“殿……殿下?你……”
面具之下看不清江岑许的神色,只能看见她双唇张张合合,与刚才口技人如出一辙的“八哥”声音便源源吐露:“又不难,本宫凭什么不会?”
“殿下厉害!”薛适觉得江岑许简直深藏不露,无所不能。
她清了清嗓,打算学着口技人旁白的醇厚声线,配合道:“微臣不遗憾,因为结局显而易见。”
“哦?什么结局?”“江八哥”问道。
“那位姑娘,慕恋她的郎君。”
薛适颇有几分说书的腔调,悠悠开口:“虽然她的郎君并非真凶,但也是真凶的手下,知晓她父亲被杀的事。郎君入狱后交代出真凶,她也算大仇得报,何不回到家乡?反而三年来一直留在这。想必是在等她的郎君出来,好弥补一番,求得原谅。”
“薛待诏倒会想象,想必很会写话本。”“江八哥”切换回江岑许,讥诮地笑了笑,“等回长安,薛待诏不如写出戏给本宫看看?”
薛适倒是听出了江岑许话中的情绪,看来她不喜欢这个版本的结局,那她觉得该是什么样的呐。
薛适本想问问,但江岑许一上马车就阖上了眼,想来伤没好又走了这么久的路,身子应该很虚弱,薛适便没再问,只蹑手蹑脚地靠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今天的江岑许没有着平日常穿的鲜艳颜色,而是一反常态地穿了黑,衬得整个人更加冷冽英挺,给人一种男生女相……不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