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佳句(98)+番外
本来看在她是女子的份上,一直没对她动粗,谁料她骨头比谁都硬,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坚决不答应替他伪造传位遗诏。
既如此,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于是,在长安纷乱激涌的漩涡中,又多了个石子。
——宫中的书待诏原是女扮男装,期瞒了先帝才得以入朝为官。大皇子将其揭穿后,已让刑部把人关进了大牢,只待问斩。
诚然,这样的事放在平时,定会引起不小的讨论。但现在,不等这颗石子掀起波澜,就已被“大皇子何时称帝登基、五公主和亲能否顺利、北边战事如何”等消息给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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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适对自己女扮男装的事供认不讳,因此并未受太重的刑罚。
就是一直待在黑暗里,她有些冷,也有些怕。总是不受控地想起小时候,父亲把她关在漆黑的房间里拿鞭子打她的场景。有时候是因她学武学得慢,一边打一边骂她蠢货、废物;有时候是因父亲在外不顺,受了气,需打她发泄,抒心中郁结。
但那时,娘亲还在。她虽疼,却不会怕,因为娘亲会一直陪着她,把她抱在怀里,给她唱歌。
然后,她就会很安心很安心地睡着。同样是黑,但入眠时的暗,却是宁静且引人沉醉的。
只是,她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翰林院的同僚们过来看她,刘掌院抹着胡子上沾着的眼泪,说无论她是男是女,永远都是大家心中最好的书待诏。
她还看到宣凝郡主撇着小嘴,泪流满面,抽泣着说出破碎的字句。
“我……我还等着你从扬州回来,再教我制其它样式的纸呢……你怎么、怎么就……呜呜呜我舍不得你,可是爹爹也救不下你……该怎么办、怎么办呀……”
她记得,自己应是笑着看向每一个人的,还很用力地朝他们挥了手,说“很抱歉,骗了大家……但能认识你们,真得很开心。”
然后,又过了很久。
她似乎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牢中沉闷又压抑的静。
她迷迷糊糊地抬眸,透过牢门的栏杆,最先看到飘曳的衣角。
视线向上,是腰间悬着的妃色香袋,随着来人变缓却凌乱的脚下步伐,微微晃动。
最后,静止。
站定。
但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觉头痛得厉害。昏昏沉沉的感觉,像是在无垠的黑暗中沉浮下坠。
最后的那点意识,她好像听见自己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这一次,我在你的梦里,没有哭。”
第51章 离别
江岑许一身黑色夜行衣, 拿着从萧乘风那儿借的令牌,以萧侯世子手下小将军的名义走了进来。
打点好的守卫将钥匙递给他,江岑许径直奔向尽头那间牢房。
吱嘎一声, 牢门被打开,视线再无遮挡。
但心底最深处却像被密密匝匝的石头堵住,找不出一丝缝隙。每一次跳动, 都会摩擦碰撞过挤压的血肉, 撕扯般的痛。
薛适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草席上。
一身白衣, 但因沾染太多灰尘, 已看不出原本的纯净。平素簪着的发髻也已披散,此刻因她蜷缩着身子,乌发顺着脖颈、肩头, 垂落在地, 衬得她的身形更加单薄。
一向生机勃勃、最是爱笑的人,此刻却紧紧闭着眼,惨白而干裂的唇微微翕动,似在说着什么。容颜苍白得过分, 在微弱的光下像是被晕染成透明,好似稍稍一触, 便会彻底消散。
江岑许坐在她身边, 搭在薛适后颈的手微一用力, 将人拥进了怀里。
眼中滚烫随之凝结掉落, 再无法克制。薛适肩上一点濡湿, 但衣衫却未褶皱, 他没有收紧力气, 只是很轻很轻地拥着她。
若是触碰更多, 渴望便愈加强烈, 他怕捱不过看不见她的以后,也怕难以确定的人生承载不住对她的心意。
只是这样,就很好。
只要让他再染上些独属于她的气息和味道,就够了。
怀中的人浑身滚烫,应是发了高烧。她昏睡着,不知觉喃道:“殿下……”
“嗯,是我。”
“我在这里。”
江岑许松开怀抱,让薛适躺在自己膝上,拿起脱下的斗篷,紧紧围裹在她身上。
“有些……怕……”薛适没有哭,只是无意识地、断断续续重复着。语调平和依旧,没有显露丝毫脆弱,从容而轻渺,却更令他心脏抽疼。
江岑许一手死死握成拳,另一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冷峭的面容只唇边一点笑,吹散眉间寒霜。他温声道:“很快,你就可以不害怕了。
你会活着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杀你。”
“只是,对不起……那时说了让你伤心的话。但,薛适,”江岑许有些哽咽,将她紧紧攥在手心、被他悄然换过的毛笔簪子抽出,重新为她束好头发,“你为我做的,我都知道。车前草、遗诏……所有一切,我都知道。”
“所以,我真正想告诉你的是……
如果,我能从关塞活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见你。”
“我们不是约好了吗,等江接的事解决,会好好地,重新认识一下。”
“你那么聪明,也许早就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但我还是想亲自告诉你,”江岑许低着头,一记吻落在薛适发间,那支由他亲手做的庙子石簪子上。
“我叫江执。”
“一个……很喜欢很喜欢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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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适再次醒来时,周遭已不是漆黑阴冷的牢房,而是熟悉且温暖的蓬莱殿。
明茵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睡着,薛适见她倦容明显,应是很久未好好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