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115)
其实,韩耕耘也是自身难保,他穿衣之前,甚至还在十数人的围观下,沐了一次浴。那蒸汽氤氲的木桶中,撒了许多干花瓣和香料,冲得他鼻子发痒。
刘潭与李鹅倒是格外清闲,前一日就在宅中宿下,三人挤着一间屋子睡。二人今日着红衣,是韩耕耘的傧相与陪客。
刘潭早起便浅饮了几杯水酒,此刻正歪在榻上,微敞开衣襟,眯眼打量韩耕耘,“伯牛,昨夜小弟我倾囊相授的技艺你可熟稔于心了?”
“嗯,记住了。”韩耕耘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心中一时失落,桃深说的那些今夜大概是用不上了,不过仍是开心的喜事,脸上有些红烫,顾左右而言他,“桃深,你少喝些,一会儿老师可是在堂上。”
刘潭转过身去,双手向后撑着,下巴缓缓扬起,舒展开脖子和脊骨,又随意拨乱了头发,“知道,正是知道老师在,我才避着他,先好好喝上几壶。”
李鹅怀里揣着苗刀,宽大的袖子小心掩遮刀身,从外面慢吞吞走进来。他额上绑着红色额带,黑发高高束起,罕见的唇红齿白,干净清朗。
刘潭挑了下眉,指了指李鹅的刀,“小李鹅,学兄大喜的日子,你带着利器,可是犯了忌讳的。”
李鹅皱眉,展开袖子,露出细窄的刀身,上面赫然贴着喜字,“刚才一个宫女不由分说就给我的刀贴了喜字,说是吉利。”
刘潭嘿嘿笑道:“这还差不多,放过你了。”
韩耕耘见李鹅眉头紧锁,“你若不喜,揭去便是了,我没什么忌讳的。”
“无妨,藏着不让人看见就是了。希望今日无事,刀上不要见血。”李鹅面无表情道。
刘潭从榻上跳起来,扭过李鹅的耳朵根子就往外拽,“不会说话就少说些,什么见血无事,出去陪小爷喝酒,小李鹅!”
又过了一刻,经过众位姐妹的巧手,韩耕耘终于收拾妥帖,只待吉时一到,出门迎亲。
韩耕耘走到院中,看到刘潭勾着酒壶,正一边灌酒,一边盯着李鹅看,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韩耕耘移开目光,看一旁的李鹅。他脱了外衫,抱着刀,似猫儿般蹲在地上,正抬头打量一个坐在院中木凳上的女子。
那女子正抬手将一枚细针穿过李鹅的衣衫。
女子低眉垂目,额前落下的青丝掩去了眉眼,脖子和手肤白若雪,看那身形竟有几分眼熟。
女子将针线从红衫中拔出,牵出一条柔软的银丝线,熟练地打了个结,将丝线放在嘴里咬断。她从地上的竹篓里寻了把毛刷,细细刷过缝补的地方,松开箍子,仔细瞧了瞧花样,交到了李鹅手中。
女子抬目,将乌发挽到耳后,提起竹篓抱在怀中,站起身来,“这位小公子,衣服补好了,吉时就快到了,别再练刀弄破了。”
李鹅还蹲在地上,低头扫了一下衣服,那上面绣了一朵银白芙蕖,他的脸上十分困惑,抬目,与那女子成一高一低的姿态,茫然相对,良久,败下阵来,轻声说:“哦,知道了。”
女子转身,见到韩耕耘,立刻行了礼,“奴婢见过驸马。”
韩耕耘努力回想,灵光一现,很是吃惊,“你是三清观案子里的那个人证,芙雪?”
芙雪点头,上下打量了韩耕耘,“奴婢的针线好,被公主派来看看驸马的喜服是否还需要修改。现在看来,很是合身。”
旧宫人芙雪,曾撞破潘仁美与罗三娘的旧情,证明朱炙既是失踪太子李炙的重要人证。他记得,谭芷汀认她作嬢嬢的。
韩耕耘本想同芙雪再说几句,却被内侍催着出宅。
内侍牵来一匹毛色黑亮的高头大马,稳住马镫,待韩耕耘上马,递来红缨缰绳,随又理了理马鞍上的金环罗佩,才轻拍马股,让马匹跑动起来
韩耕耘慢慢前行,转头,见刘潭与李鹅各骑一匹高马,夹着马腹跟了上来,很快,便与他齐头并进。
从待贤坊家宅到公主府的路上,排满了红色的幛车,用来隔绝百姓的围观,以免发生踩踏哄乱。大汤朝历来都有黄昏成婚的习俗,所以迎亲的马队两旁,有数十人着锦衣,举火把,成队快行。
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
当朝两位驸马在同一日成亲,又在同一条街上相遇。两队迎亲队伍各自停下,互不相让。路只有一条,看卢平那神色,非得让韩耕耘主动相让才肯罢休。
刘潭将马驱赶到韩耕耘身边,“学兄不忙,让他做什么?小李鹅,该你上阵了。”
李鹅嘴上喝了一声,夹紧马腹上前,他手中的刀慢慢抬起,露出那个鲜红的喜字,在如此焦灼的对持中,有种说不出的异样喜感。
但卢平是见识过李鹅的雷霆手段的。他神色凝重,一动不动。坐下之马似乎是出于本能地惧怕李鹅,烦躁地甩起马头,四蹄开始向后乱踏,最终人立而啸,险些将卢平颠下马来。
刘潭不嫌事大,又添了一把柴,朝李鹅大喊:“喂,小李鹅,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见血哦!”
李鹅郑重其事回答:“无妨,我的刀不出鞘,也可以打得他们全都趴下!”
韩耕耘微笑,朝刘潭使了个眼色,“桃深,我们骑马闯过去如何?”
“好啊,伯牛,就等着你这句话了!走啊,替学兄娶美娇娘去了,小李鹅,跟上哦!”刘潭话音刚落,与韩耕耘同时扬鞭,两匹马如脱弦的箭,朝着卢平奔去。
卢平见状一惊,下意识地扭转马头,躲闪。
韩耕耘俯在马上,抬起腿股,微微离开马鞍,一马当先,劈开一条道,与卢平擦身而过。他的衣摆在风中猎猎飞扬,擦打在卢平脸上,他回眸,抬眸刮了一眼卢平,扬起嘴角,又狠狠扬起马鞭,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