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151)
李炙向前跨了一大步,手仍是向宋嫂摊开,不过,他自己也是个奶娃娃,声音虽严厉,却带着童稚的脆朗,就算眼睛瞪得再大,终是显不出多少威胁人的气焰来,“把妹妹给我!”
韩耕耘算是看出来了,李炙平日里定是使唤惯了人,稍假时日,也是个说一不二之人。
李炙话音刚落,芙雪也围了上来,她尚懂得些人情世故,脸上虽无笑容,却也不带威胁之意,语气平缓道:“我们的行踪不能叫外人知道。你于我们有恩,我这里的耳环坠子任由你取拿。”
说完,芙雪从耳畔上取下一对碧绿的翡翠坠子,向宋嫂摊开手去。
那抹碧色清澈明亮,静静卧在雪白的手心,一望便知价值连城。
呵,这些权贵真是无知!生死存亡之际,一碗米与一对翡翠耳环坠子对一个食不果腹的人来说,究竟哪个来得更珍贵?若是被他们的得逞,日后他们想起,大概还会以为自己很是慈悲大方呐!
宋嫂果然摇头,眼里泛起泪水,哽咽道:“如今钱在这世道已是无用了,我们母子俩脚力弱,如何能挺到用钱换米面的时候?你们就带我进城吧!就算报答我刚才帮了你们的忙。”
“我睡了,我们的踪迹不能被人知道。”芙雪神色淡淡,蹲下身子,抓过宋嫂孩子的手,将翡翠塞进了他的拳头里。
那孩子不懂这是何物,以为是吃的东西,哇哇喊了两声,就往嘴里塞,被李炙伸手狠狠拍掉。
“小乞丐,别吃,会死的!”
那孩子的脸涨得红彤彤的,鼻翼一张一翕,眼里包了一汪泪,抬起头,张大嘴,扯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李炙愣了一下,皱眉,手微微向孩子一伸,却又僵硬停下,压住情绪,咬牙说了一句:“闭嘴,小乞丐!”
孩子被这声呵斥止了哭,躲到宋嫂身后,用手把着她的腿,悄悄打量李炙。
芙雪看了一眼地上的翡翠耳坠,冷着面,强行将孩子抢夺了过来。
宋嫂绝望地看了一眼陈妃,她彼时正靠着佛座闭目休息,睫毛微微颤抖着,必是将此情此景尽数听在耳中。
过了不久,宋嫂回味起来一件事,意识到她们终究是一类人,心肠比常人硬上一些。
陈妃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仿佛这一切并不关她的事。
宋嫂黯然伤神,又望了一眼自己可怜的孩子,用手掌抹去脸上的泪痕,眸中不再有刚才的卑微与凄苦,射出彻骨的冷意来,她抱起自己的孩子,朝芙雪与李炙啐了一口,“不愁衣食之人果然忘恩负义!”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越是身在高位的人越在乎自己的利益。因为,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宋嫂的那句近乎绝望后的怒吼沉在韩耕耘心里,被他牢牢记住了,而这也是他此时此刻想要对眼前的人大声说出来的。
你们这些人,好想永远没有心。
元智法师为救人而死,你们无动于动,宋嫂与孩子眼看就要饿死在乡野,你们也可以熟视无睹。
你们……当真是忘恩负义!
韩耕耘胸口剧烈起伏,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扳住,二弟韩寄渔的声音平静传来:“大哥,不要被不相干的人扰了心神。师父死了,我们该回家乡去了。”
不相干吗?
呵,对啊,从此一别,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见到这些人了。
韩寄渔将原本挂在烛木架子上二人的衣服抽了下来,递给韩耕耘,“大哥,穿好了,我们焚化师父尸身,把他的骨灰带回青龙塔。”
韩耕耘瞧了一眼神色阴郁却沉醉冷静的韩寄渔,愣愣点了点头。
宋嫂缓缓向佛寺外倒退,她的眼睛始终挂在陈妃身上,走了一段,她突然撇过头,朝着外边大声喊:“你们啊别放过这条大鱼,她必是城内某位富商的妻小,要是以她为要挟,向城里那些冷血的老爷讨要吃食,想必一定比和尚要得多!”
此话在佛寺内闻之顿觉刺耳,在佛寺外更如惊雷落地,流民们一个个聚集过来,目露精光,如饿狼扑食渐渐将佛寺围了起来。
李炙咬牙切齿,“贱民!我才不会落到你们手里!”
芙雪将孩子放到陈妃腕中,低下身子,与她轻声商议着什么。
陈妃朝李炙招了招手,李炙很快在陈妃面前蹲下,陈妃道:“炙儿,拿上这个东西,进雍州城找孟大人!这些人要什么,你就让孟大人给他们。”陈妃将玉牌之类的东西塞到了李炙的腰带中。
李炙抬步想要往外走,却被众人拦住。
“不成!小娃娃不能走,东西拿来,我派我们自己人去!”
“痴人说梦!我母妃的东西谁都不配拿!”李炙直挺挺地立在那里,黑眸点点。
韩耕耘摇头。
李炙未免太过天真,别说是他不愿意将母亲的东西交给他人。对方的意图是以妻小做要挟,妻与子,同样重要,任何可以作胁迫之用的人他们必然不会放过!
这些人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人群中,韩耕耘看到了那群原本跟在马车之后的“尾巴”。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他转头看向怀抱着婴儿的贵妇,一时也没刚才那般气愤不平,觉得他们也不过是身处险境之人,也有着无奈,想到这,不由得脚下踟蹰。
韩寄渔再次推了他一把,他回过神,见二弟沉着脸,对佛寺内的剑拔弩张仿若不闻,淡淡吩咐:“大哥,帮我把师父的尸身搬到外面去焚烧!”
“好。”韩耕耘嘴中应着,目光还在往另外一边瞟,他颠了颠背后的篓筐,感受到张霁沉甸甸的小身体蜷缩在里边,一动不动,大概又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