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155)
他们每走出一段,就有一条黑影从城墙上落下,沉吨吨的如一个个沙包,被人抛诸于沙雪中。马与家主都很镇定,仿佛见惯了死人,依然脚步稳健地向开启的城门踱去。
韩耕耘用低垂的目光匆匆扫过每一具死尸,发现死的正是先前那群企图偷袭的异邦人。这位家主的护卫似乎是手段高明的硬手。
韩耕耘忍不住问:“他们是来杀你的?”
雪停了,天边黑云退散,一轮新月细若爪痕,悬在众人头顶。
家主将马停在悬灯的光影下,端身坐于马上,冷眉冷眼,目光向下睃看,没有作声。
半刻后,黑衣护卫鱼贯而出,在马前跪成两排,为首的抱拳于头前,朗声回禀:“家主,已悉数处理干净,共十四人,皆为火罗国细作。”
家主加紧马腹,让马又动了起来,“上马,进城。”
“他们的确是来杀我的。”家主幽幽道。
“为什么杀你?是你的仇家?”韩耕耘的好奇心一起,便是不依不饶。
“我与他们之间隔的是国仇家恨,就勉强算是我的仇家吧。”
“看你用这么些高手做护卫,你必定有很多仇家。”
“眼下我能想到的,只有那么一个。”
“谁?”
“小韩兄弟,你的问题太多了,说出名字,你又能知道是谁吗?”
“火罗国的细作是怎么回事?”
“呵,小韩兄弟,你可真是不依不饶。火罗国是大汤西境的一方小国。大汤与火罗国酣战已久,雍州是青海道的南边门户,时常有火罗国的细作出没,以伺刺杀朝廷派来巡查边关的重臣。”
“他们想要刺杀你,所以,你是个很大的官,那你必定认识雍州刺史孟何光大人,对不对?”
“认识。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让他来见你,就算是刚才的酬谢。”
韩耕耘不安地怒了怒嘴,“就算我不出声警告,以家主手下那些护卫的身手,也断然不会让家主伤上一根头发。我其实不过是绝境之下以求自保的搏命之举,毕竟只有他们死了,我才能活!如此胆怯行径事,不足挂齿。”
“韩小兄弟,如此说来,倒是是你的良心救了你。如何,让孟何光来见你?”
“嗯,劳烦家主了。”韩耕耘的手摸上自己的腰间,反复探摸了好一阵,才发现自己闯祸了,丢了李炙给他的玉牌,他心下大骇,连连喊道,“放我下马!我的信物丢了!”
家主垂下臂,任由韩耕耘笨拙地滑下马去,冲到城外,在漆黑一片,绵雪及踝的地面匍匐着,一寸寸寻找着什么东西。
时辰在梆子声中悄然飞逝,四周寂静得只闻得积雪压断枯枝的声响。在家主与护卫投下的一众疑惑目光中,韩耕耘无力瘫坐在地上,抬头,呆呆仰望雍州城中那如地狱深渊般向着两旁无尽延伸的城墙。
天黑地广,试问他要如何在如此宽广的荒原中,去寻找一块不知何时掉落,又不足巴掌大小的玉牌?
或许李炙说得没错,玉牌就不该交到他的手里!
可恶,现在要怎么办?
恰在此时,一个侍卫钻出黑夜,走上前跪倒在地上,抱拳言:“家主,刚才属下数过那些刺客的人数,是十四名无误。刚才再次确认,却发现少了一具尸身,怕是有人假死遁逃。是否要去追查?”
家主淡淡道:“算了,随他去吧。”他低头注视着韩耕耘,在沉默了很久之后,终于问,“你在找什么?”
“一块玉牌,那是夫人托我交给孟大人求援之用的,我把它弄丢了,现在我要如何去见孟大人,我连夫人的名字也忘了问。”
家主眸中的神色一变,下意识地弓低身子,像一只绷紧身子直起颈上毛发的猫儿,“那位夫人是何样貌?”
韩耕耘呆呆望着家主,所以,如他这般玉雕一般的人,也会有心神不宁神色慌张之时。
“她……。”韩耕耘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形容那贵妇,断断续续拼凑成句,“她很美,怀着孩子,身边跟着一个娘子和孩子,她……”
“上来!带我去见她!”
未等韩耕耘说完话,身侧举起风沙狂风,是家主策马而来,将他一把揽至马上。韩耕耘的双腿甚至没能跨过马鞍,马就向前狂奔起来,他的肚子被家主臂膀压挤,身子挂在马侧,鞋子擦着掠过的砂石,眼看就要滑脱到地上。
家主低声一喝,提臂将他抬到马鞍上,双腿并到一处坐着。
“赶快指路!”他向韩耕耘下命令,同时高高扬起马鞭,朝着旷野飞驰,甚至没只会身后的侍卫一声。
群马在他们身后狂奔,扬起漫天风沙,一行人在马上抬起身子,拼命抽挥马鞭,却始终被领头的那一匹远远甩在后面。
眼见着家主就要被远处的黑雾吞没,再难寻到踪迹,侍卫长急了,朝前面大喊:“家主,等等我们!我们的马快跟不上了!”
家主并不理睬,继续驱使马狂奔,并向韩耕耘低吼:“将她的情况悉数告知我,快!”
韩耕耘将自己如何遇到贵妇,又如何帮她生产,到元智法师的死,流民将他们围住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家主听完这一番话,脸上明显不悦,久久沉默,最后吐出一口浊气,叹道:“真不该被母亲拦下,耽误了那么多日子,应该早一些追来的,平白害她受了这么多苦。”
韩耕耘闻言一愣,细品之下,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可能是遇见了贵妇的夫君。
“你是夫人的夫君?”
“是。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