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157)
“韩小兄弟,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与正义感。我知道你想说,你们这群人根本不会泄漏我的行踪,因为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是谁。可惜的是,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差池,我也不愿意冒这个险。我们,与你们这些小民最大的不同,就是你根本无法想象,会有多少双眼睛,多少对耳朵,在遥远之外的京城,在青海道十一州,正虎视眈眈地挂在我身上,挂在我夫人身上,更挂在那位李姓小郎君身上!你所站的高度限制了你的眼界,误导了你的判断。杀人,也是为了保命,只是做些取舍罢了。”
“换而言之就是,你们这些贵人的命比我们这些草民值钱得多!”
“人有贵贱,古而有之。”家主蒙上他的眼睛,幽幽道,“看不下去,就要学会闭眼。我看韩小兄弟年纪轻轻就口才不凡,难保他日也成贵人,我的这句话,你记着,或许会受益一生。”
“我永远也不会与你们这样的人同流合污!”韩耕耘字字泣血。
家主大笑。在这方圆半里的焦土之地,众人都在哭喊,唯独他在笑,这笑声穿透黑夜,如刺在韩耕耘心尖的一支箭,扎得韩耕耘胸口生疼。
“韩小兄弟,不得不承认,我虽不欣赏你的处世之道,却真心佩服你的人品。但愿我们日后还能相见,到那时我想亲眼看一看,已长大成人的你,是否仍然坚持着你口中的正义与公平!我提醒你一句,孤高自傲固然能令你洁白如一枝深陷淤泥里的菡萏,但你也注定因此累身累心,祸及身边亲近之人!”
你这样的人,我不想再见到!”
“哦?世事总是难料,这也正是命运有趣的地方——你永远不知道,命运会带领你去到何方,遇到什么人,又会将你推向什么样的深渊!”
韩耕耘从没想过,日后的日子里,家主此话会一语成谶,但在当时,他一心想的就是下辈子都要离这样自私自利的人远远的,半点关系也不要沾上。
二人已来到佛寺院前,那些原本守在佛寺院门前的暴民察觉了底下那场突如其来的杀戮,或遁或藏,只有一小部分直接躲进了佛寺中。韩耕耘与家主下马,在三四名护卫簇拥下,大步跨进佛寺,来到有观音石像的正殿。
殿内烛火寥寥,昏暗异常,挤满了惊慌失措的流民。家主与韩耕耘的眸子在灰暗的殿中来回扫视,他们还未找到各自想要找到的人之前,一抹红色的影子在眼前一晃而过。
陈妃扑进家主的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双肩猛烈颤抖,抽泣良久后,他的胸襟前濡湿了一大片,她用拳头软噗噗捶打他的胸口,然后粉拳被大手一把包住,家主拦住陈妃的腰,在她鬓间迅速落下一吻,将她揽腰抱起。
侍卫开始血洗佛寺。陈妃见状惊呼,花容失色,软软倒在家主怀里,抓着他道肩膀,把头埋了起来。
家主问:“孩子呐?”
陈妃的眼睛从家主胸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又马上沉目,伸出青葱一般的手指,指了指站在角落里一个正在喂孩子的妇人。
那个正在喂奶的妇人就是宋嫂,李炙、芙雪与宋嫂的孩子围在一旁,神色各异地眺望陈妃与家主。这其中,李炙黑眸凝结,小小年纪川字纹横在眉心,用最为敌视的目光瞪视着家主。
韩耕耘拨开奔逃的人群,问李炙:“你看到我两个弟弟了吗?”
李炙脸也不转,仍是看向家主方向,冷冷道:“没看见!”
二弟他们不会已经遇害了吧!韩耕耘反复扫视佛堂,此时人或死或逃,已所剩无几,却仍是没见到韩寄渔与张霁。韩耕耘的心凉了大半,脱力摔到地上,被手而撑,眼中一热,急得要淌下泪来。
宋嫂恰时道:“小郎君别着急,几个时辰前,你弟弟就出佛寺去远处山上掩埋法师道骨灰,想必现在还在那山上呐!”
韩耕耘闻言,松了一口气,转头去看宋嫂。她脸色苍白无力,恐惧地望着那群杀人恶魔,而蜷缩在她怀里道孩子,一脸沉静舒宜,正嘬着**,咕嘟嘟咽着奶水。
让暴民囚困贵妇人的主意是宋嫂出的,但到底同为母亲,她见稚子何辜,不忍她一生下来,就忍饥挨饿,又见贵妇人无意自己喂养,挺身站了出来,充当起了乳娘的角色。
偏偏是这样朴质卑贱的妇人乳了高高在上之人的孩子,而那个手握生杀大权之人此刻正视贱民之命为草芥,在这里滥杀无辜!
韩耕耘冲了过去,抬起头,握起拳,展开双臂,与家主四目相对,他朝他大吼:“别再杀人了!至少,至少不要杀那些老弱妇孺!你要不肯答应,现在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我韩耕耘死有余辜,竟然把你这个杀人魔头引到这里来!”
家主将陈妃搂得更紧些,从上而下,用寒凉如冰的黑眸睨着韩耕耘,“如你所愿,那孤就成全你。韩小兄弟,砍头很疼的,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才会真正感觉到刀刃真的寒彻入骨,死亡已经咬上你的脖子!”
韩耕耘咬着牙,仍是举起双臂,挡在家主之前。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双臂又不够宽广,他护不住身后任何一个人,甚至已经搭上了自己的姓名,但他绝不能退缩,这是他引来的孽,要他自己还。没错,他恐惧死亡,但他更恐惧的是,无数的人因他的不慎之举而悉数殒命!
侍卫已经在家主目光示意下来到韩耕耘的身后。他真想闭上眼睛啊,但这未免太过窝囊了。
“夫君,别杀小郎君,如果没有他和法师,我和芷儿已经没命了。可否听他的,至少留老弱妇孺一命,我知道我们的行踪不能暴露,但就算为我们二人刚出生的女儿积福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