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8)
刘潭僵直着背,一动不动,韩耕耘一时紧张出汗来,也不敢动,两人就这样屏息贴着,“伯牛,你听,咱们头顶是有脚步声?”
韩耕耘仔细听着,果然听见整齐的步伐声和人的咳嗽声,甚至还有走动时盔甲发出的摩擦声。
“城垛上的守城军士?”韩耕耘的脑海中迅速铺开一张京城的鱼鳞图,若他推测的没错,从三清殿密门出来,一路曲折向西,他们应该是在京城城墙内的密道中行走。
刘潭不做声,又开始向前走。越来越多的杂声钻进耳朵里,有坊内酒鬼的叫骂声,有巡夜武侯的呵斥声,还有打更之人敲锤木棒的声音等等。京城虽实行宵禁,但一坊之内的娱乐消遣却是连夜不停的。
他们走了大概一刻,便没了路,刘潭用火镰打出些火星子,看出前面又是一道门。刘潭上脚就要踢,却被韩耕耘拉住,他俯身把耳朵贴在门上,努力匀下呼吸,听着门外动静。
奇怪的是,一下子,一门之隔的另一边什么声响都听不到了。
韩耕耘试着推了推门,门的另一侧似乎被封死了。
刘潭焦急地问:“听出什么了吗?外面是哪儿?”
韩耕耘摇头,但刘潭自然是看不见的。刘潭见韩耕耘不出声,便将他拉到一旁,“管他呐,就算是龙潭虎穴,小爷我也闯定了!”
“嘭”的一声,刘潭将门踹开,身子如穿山甲一般迅速穿过小门,转眼就不见了踪影。韩耕耘把心一横,也跟了上去。
“哎哟,什么声响?”一个娇滴滴娘子的声音,“老爷,府里进贼了!”
闻言,韩耕耘僵住了身子,脚下的步子有些沉,怎样也迈不动了,随后,又一个声音响起:“胡说什么,想必是老鼠,底下的人越发懒惰了,连日常除扫也不尽心,连老鼠都......”
未等那个男子说完,就听到一阵骚乱,那男子随即大喊:“大胆刁民,竟敢......哎呦呦!”紧接着,一阵桌椅板凳踢翻,肉搏扭打,女子尖叫,男子讨饶的声音响起,韩耕耘额上不禁滴下汗来。
韩耕耘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迟疑了一阵,还是从门中悄咪咪探出身子,出来后,后背紧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从狭窄的木柜后面壁虎一般挪出身来。
他瞧见一个折断的木制屏风,旁边置着一个衣架,将一件靛蓝色常服展开放着。这料子他瞧着好生眼熟,不正是当日在绸缎庄看中的那一匹。韩耕耘从这衣服后面猫出身来,眼前的一幕立刻惊得他杵在原地。
京兆府的府尹大人刘仁正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咿呀呀喊疼,而他的美娇娘吓得缩在塌上瑟瑟发抖,衣衫甚为风凉。再一看,哪里还有刘潭的影子,窗户大开,人早就不知飞到何处去了。
韩耕耘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走过去去扶刘府尹。
“韩伯牛!”刘府尹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黑一阵,又转为关公一般的赤红,浑身颤抖,指着韩耕耘,“好你个韩伯牛,竟勾搭了府外歹人,欲对本官行凶!说!你们鬼鬼祟祟躲在本官的书房,究竟为何?!若不从实招来,我定放你下狱!”
“大人,您听我说,是三清观的杀人案,我与......“未等韩耕耘解释清楚,刘府尹便要上前来捏韩耕耘的耳朵。
恰在此时,屋外突然响起打斗声,二人转目,只见敞开的窗户前,月光分外皎洁,夜风晃动树叶,突然闪过两道黑影,两个影子胶着地缠到一块,又迅速分开。
其中一个人影急速后撤,一个鱼跃跳过窗枢,来到屋内。韩耕耘定睛一看,这个跳回屋内的人影正是方才脚底抹油的刘潭。这小子紧张地面向窗外,一边向后疾退,一边用宽大的袖子捂住下半张脸,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意味。
刘府尹原本上前拧耳朵的气焰如七月流火般偃息下去,原本膨胀的五官和英伟的身躯迅速萎靡,一张一弛在转瞬之间,收放自如,不禁令人佩服。刘府尹退到角落,瑟瑟发抖地盯着刘潭。韩耕耘脑中响起杜佛的那句“骟了的公猪”,一时觉得贴切,想笑却强忍住,不自然地动了动嘴角。
刘潭紧绷着背,退到韩耕耘身边。此时,窗外又跳进一个人,屈膝稳稳落在屋内,微躬着身低着头,看不清样貌和身量,他的双手覆在腰一边的苗刀上,随时要出刀的样子。
那人抬起头,直起身子,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着捕快服,眼神如鹰般锐利,分外戒备地盯着刘潭。少年的脸色有些苍白,头上绑着黑色的额带,嘴角紧绷着,如一尊静止的雕像。
刘府尹的宠妾又响起高声尖叫,刘府尹心烦意乱,不耐烦地吼道:“你给我闭嘴!”尖叫声嘎然而止,转而变成呜呜咽咽的抽泣。
见了少年的刘府尹明显鼓了胆气,大声道:“李鹅!还不速速把歹人拿下!”
“刘府尹!桃深!是个误会!”韩耕耘挡在刘潭与捕快李鹅之中,生怕他们打起来。
“谁!谁是桃深,大憨牛你别乱认亲戚!”刘潭朝着韩耕耘一阵挤眉弄眼,可以想象藏在长袖后面的整张脸必定是五官乱飞。
刘府尹回过神,一下子弹了起来,跑过去,拎起刘潭的耳朵,就是一阵数落:“好你个混世魔王,今日你是逃不掉了,成日里尽不干好事,敢打到你堂叔叔我的头上了,看我不把你拎到你父亲面前,让你父亲罚你跪一个月祠堂!”
刘潭疼得跳脚,嘴里嚷嚷:“堂叔叔饶命,侄儿知错了!您可千万不能告诉我阿耶。”
刘潭的父亲与刘府尹是堂兄弟,这也是刘潭刚才一番胡作非为以及事后脚底抹油的底气和缘故所在。刘潭的父亲向来以治家为严而自傲,不想生的儿子却是顶不着边的一个人,到处给他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