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金丝雀(149)
他不知道花城雪的执念在哪里,更加遑论,那是他自己养大的孩子,无论如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对自己养大的孩子产生奇怪的爱意。
“父亲,就非要和彦不行?你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他是我的弟弟,是您的养子,父亲。”
花城枫的底线已经是低的不能再低了,只要不然家族出丑,捂在院子里面做什么都行,为什么非要得到自己的弟弟?
因为从小亲缘淡薄,所以花城枫生性一向是比较冷漠,但是花城和彦确实出奇的喜欢亲近花城枫,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亲情伦理,在花城枫十几岁的年纪,那个乖巧可爱、小心翼翼的孩童给了她许多许多的安慰,还让她知道了作为长姐,被下面的姊妹依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她对花城和彦的观感很好,一直都很好,尤其是知道对方拼了自己的性命在后院生下了一个男婴之后,对他的亲切感到达了顶峰——他和他们都不一样,和冷漠的花城家族里面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他会是个很好的家长,他会非常的疼爱自己的孩子。
花城枫外冷内热,在她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外表下,没有人真的知道,其实她真的很喜欢这样有真情实感的人,就像是他在她少年时期给她带来的许许多多的真正的亲情一样,他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
当初朝仓白邪能打动她,也是因为他看着自己的时候,那双蕴含了丰富情感的眼睛。
一个人类的眼睛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看着花城雪毫不动容的表情,一种难以形容的无力感从花城枫的心头蔓延开来,就像是她度过的幼年、少年时期一样,那道天堑,永永远远的,横亘在她和花城雪之间。
“小枫,和彦是我养大的,他就应该属于我,所谓的伦理道德都是人类自己创建的,我不吃那一套。希腊神话里面那么多的案例,如果都按照我们人类的标准去评判,那岂不是不堪入目,但是你看一看,希腊神话,不是照样成为神话?后世那么多的人还在不断研究这个巨大伦理体系里面的传奇故事。再说了,我和韩少之间,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和彦的事情,还有其他的事情。”
“什么事情?”
花城枫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些不正常,花城和彦虽然睚眦必报,但是若是能逃离,他其实是不喜欢耗费精力和花城雪死磕到底的,因为逃离远比和对方进行的旷日持久的战争要划算得多,尤其是,在逃离就能避免自己受伤害的情况下。
这一点,花城枫是很清楚的,花城和彦绝对的不是个喜欢平白无故浪费精力的傻子。
除非是双方有什么根本无法斩断的纠葛。
“你很敏锐。”
花城雪笑了笑,他阴郁的眉眼上像是覆盖着冰雪,红唇在雪白的烟雾中若隐若现。
“你还记得我之前的那个侍从吗?”
“记得,叫阿蛮。”
花城雪站起身来,似乎是有些轻快的笑了笑。
他一身昂贵得体的西装,双腿修长,站在窗户边上,抄着手看向远山。
“就是他,前段时间我得到消息,他是和彦生父和生母的仆从,潜伏在我的身边,也是为了找到和彦……你知道和彦的生父和生母是怎么死的吗?”
花城枫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她随后就听见花城雪说:
“和彦其实不是我们在那里的战场上捡回来的,那个时候,你妈妈、我的前妻,被家族逼迫着同我一起去中国。因此她不得不和她的情人分开。在旅途之中,她不知道从哪里听闻的消息,以为我们回不去日本了,日渐郁郁寡欢,精神方面很快就出了问题。
到江南地界的时候,她见到了和彦,和一对年轻的夫妻在一起,她想到了你哥哥,觉得和彦就是你的哥哥,就要夺走别人的孩子,指挥了我们随行的保镖抢走了和彦。”
“……那和彦的父母呢?他们……怎么样了?”
第八十六章悲惨世界2
提出问题的时候,花城枫感受到自己的手掌都在颤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的坍塌。
花城雪依旧看外面,春和景明,花红柳绿,随后缓缓地转过头,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当时我在前面探路,骑着马折回来的时候,他的父亲被杀了,母亲被一众仆从凌辱之后惨死,她指挥着手下的人,残忍的诛杀了所有的人,我带着她夺路而逃,而多年之后,我一直在伤害他们两个人的孩子。所以,小枫,和彦是要报仇的,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原因,而是因为,我们这对夫妻,欠他们的。”
听着花城雪毫无芥蒂的说出这样的一番话,花城枫有点想作呕。
她或许有些手段,但是从不滥杀无辜,她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花城雪明知故犯的样子让她觉得反胃,她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性也彻底的崩塌,这样的感觉,相当于见到自己一向自诩清高的父母在自己的面前偷情,纯粹的、已经超越血缘关系的反胃和厌恶。
她不禁问自己:你有什么资格装的高高在上,看清楚自己,花城枫,你是杀人犯神经病和一对心里边台的女儿,你的血脉里流动着肮脏的血液,你到底在清高什么?
以往的以往,你又到底有什么资格看不起花城和彦,那无辜的受害者,总是用一种俯视的眼光看着被养父伤害,被养母欺骗的可怜的孩童?
很多人的信仰都会随着父母的堕落而彻底的坍塌,像是什么天生的光环被打碎,露出背后完完全全的腥臭肮脏。
于是他们会觉得——原来我的父母也不过如此,他们没有自己小时候想的那么伟岸、光明磊落,他们甚至私底下卑鄙至极、放荡堕落,而自己,就是这么卑鄙的人类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