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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金丝雀(86)

作者: 刹那芳颜 阅读记录

他说起伤心事,声音已经哽咽,哭着从自己的衣裳胸前掏出一对纯金的怀表:

“少爷,我们是江南的晏家,您应该姓晏,单名一个宁字,表字‘殿臣’,这两块金表,是老爷和夫人少年时的定情信物,后来有了少爷,就把一家三口的照片嵌在里面,少爷,您看看自己的生父和生母……”

阿蛮说着说着已经止不住的哽咽。

花城和彦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对金表,他幻想过自己的以前,他到底是谁的孩子,他的父亲母亲到底长什么模样呢?

他甚至在半夜的时候起来,避开人,端着一盏烛火,对着镜子,悄悄地观察自己的面容,浮想联翩:

自己生了一半的男人和一半的女人,是不是老天爷早早的知道自己的父亲母亲要离开自己的身边,所以给了自己这样的身躯,让自己代替他们,在人世间活下去呢?

自己和父亲母亲长得像吗?

自己像父亲多一点?

还是像母亲多一点呢?

从没想过,原来他的家族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他也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的孩子。

花城和彦愣愣的接过那一对金表,打开其中一只,果然看见了里面的照片。

照片已经有点微微泛黄了,一切都是灰白色的,但是没有一丝的褶皱和折痕。

照片里面的小孩子就是他,他认得自己幼年的模样,而他那年轻的父亲穿着斜襟的长衫,带着一副西洋眼镜,斯文俊雅,他的母亲梳着发髻,斜插着一根梅花小簪,低着头,看着怀抱中的自己,温柔的笑着。

花城和彦慢慢的合上手上的金表,指腹轻轻地在金表的表面摩挲着,黄金特有的那冰冷厚重的触感,使他心中的闷痛加重。

他一直以为,是花城雪夫妻好心救了自己,没想到,原来一切都是骗局,就连自己一向尊敬的养母,也只是个虚伪的屠夫。

“哈哈……”

花城和彦大笑了两声,随后喃喃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他们都在骗我!”

一切都是欺骗,谎言!那受他尊敬的养母,他每年都去虔诚上香的女人,却是杀害自己的亲生父母的凶手!而他的亲生父母,却千里孤坟,始终等不到自己的孩子去供奉香火,孤零零的躺在冰冷的底下。

他狠狠地捶了捶身下的床铺,再抬起手来的时候,阿蛮猛地攥着花城和彦的手,泪眼朦胧的说:

“少爷!不要这样,为了这样的卑鄙小人,伤害自己有什么值得?您现在只需要好好的养好伤,千万不要再妄自菲薄。我们中国有一句老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您一定要好好地养好身体,确保孩子安全的出生,阿蛮一定会想办法把少爷救出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担心花城和彦跑出去,花城雪对于整个宅院都加派了人手看管,就算是阿蛮在这边已经经营了多年,也最近才混进花城雪身边,还是提前半年做好的设计,可见对方的心思多么缜密。

“放心,我会养好身体的,我一定会的。”

青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

花城和彦慢慢的躺下来,心中的仇恨如同血海一般滔天,久久难以平息。

只是长期在花城雪的身边生活,又在意大利生活了两年,前者逼着他不得不隐忍,后者让他明白了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的重要性,所以,他早就已经学会了压抑自己的情绪,不叫人看出问题来。

“少爷,那阿蛮就先退下了,以后我会多多照料少爷的。对了,您一定要小心些,花城雪刚才在院中同姬子说,等你生下孩子的时候,他就叫姬子把那孩子偷偷地掐死,这样,谁也怪不到他头上去。”

花城和彦嗯了一声:

“我心里有数,你……照顾好自己,阿蛮。”

“哎,小的知道了!”

阿蛮抹着眼泪离开了,站在门边的时候,转头看了看自家流离失所多年的小少爷,转身走了出去。

……

花城和彦在第二年七月下旬的时候临产,天气也正式的开始炎热了起来。

东京的夏天很不讨喜,白天的时候,灼热、潮湿,那空气如同黏糊糊的藤蔓,缠绕着行人,蒸腾出水汽,闷热的沾在裤子上;晚上的时候,整个东京鬼气森森,白色的蒸汽从下破破烂烂的水道里面一股脑的涌上来,还有一些垃圾在街边漂浮,闷热的气息夹杂着沉闷的黑夜,叫人冷汗涔涔。

花城和彦从未喜欢过这里,这里空间狭窄,天空逼仄,他小的时候总是想,他出生的地方,一定有一片十分广袤的天地。

肚子里面是一阵阵的抽痛,痛的仿佛有人拿着匕首在搅动他的肠子。

花城和彦已经疼的满头冷汗,花城雪站在门外,叫人送来了毛巾和热水,却并不允许院子里的人去请医生。

“阿彦,这个孩子真不乖,教你疼的厉害,爸爸不喜欢这个孩子。”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隔着一层竹帘,随着一起透过来的,还有一些聒噪的蝉鸣声,他的声音清冷,却让花城和彦觉得比窗外的热浪还要令他焦灼、厌恶。

花城和彦透过床幔,恨恨的看向四周冷漠的下人,还有窗户上投映出来的,花城雪的倒影。

他艰难的起身,跪在床上,扶着自己隆起的肚皮,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喊出声来,用自己的手亲自去试,看看开了几指。

想到自己的羊水已经破了,不能再站立着让羊水继续流失,这可能会导致腹中的孩子窒息而死,他躺在床上,默默地忍受着令人惊惧的疼痛感,双手死死的攥着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