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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金丝雀(89)

作者: 刹那芳颜 阅读记录

花城雪沉默不语,眼神却变得凌冽起来。

他确实没有为难这个仆从,只是轻轻地放下杯子,站起身来,朝着花城和彦那边去。

花城雪绕过抄手游廊,来到花城和彦的门前的时候,花城枫也回来了,见到自家父亲,花城枫恭敬的低头鞠躬问好:

“父亲大人。”

“这么晚了,你不在外面同你那个男宠厮混,来这里做什么?”

花城雪冷冰冰的询问,戳穿了花城枫最近和朝仓白邪的事情,却也没有表现出不开心。

花城枫看了看花城雪的表情,一时间也搞不懂为什么花城雪突然提起这一茬,只恭敬地回答自家父亲:

“和彦今天生了孩子,我是他的姐姐,要来看看的。”

说起来奇怪,就算是花城枫自己说了这些话都觉得奇怪,自己的弟弟是个不男不女的人,还在自家的院子里生了孩子,但是整个院落似乎没人觉得有什么不正常,该扫洒的依旧扫洒,该煮饭的煮饭,就算是花城枫自己,也能心平气和的说出这些话来。

花城枫想,在家族里面,奇怪的事情还少吗?

在花城家族里,每个人都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他们似乎极为冷漠,即使是发生在家族亲人身边上的惨剧,大家也都是把那种苦涩吞入心中,宁愿站在黑暗之中流泪,绝不会表现出来。

仿佛表现出来悲戚、讶异,自己就会因为丰富的情绪,而成为一个彻底软弱的人,要被身边的人看不起。

这么想来,或许自己幺弟生孩子的事情,也就不算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了吧!

花城雪不知道为什么,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花城枫片刻,这个他十分疏离的大女儿,随后冷笑一声,抬起脚,走了进去,他的身侧的一个高壮的保镖,也跟了过去。

走到房间里面,已经熄灯了,只有入门处的一盏小壁灯还在亮着,但是对于室内的采光来说,于事无补,室内依旧是昏沉沉的一片。

刚生了孩子,花城和彦因为疲惫和失血,昏沉沉的睡着,并没有什么人贴身照料。

阿蛮为了避免花城雪生出疑惑,私底下还得经营一些存在于东京的势力,以便于后面做出绝地反击,为长远做谋划,好为自家的老爷和夫人报仇,也为花城和彦积攒能量,所以常常并不能一直留在花城和彦的身侧照看,这也是不给对方惹麻烦。

从这个客观的现实情况来说,花城和彦在花城雪的院子里,几乎是孤立无援的。

此时此刻,花城和彦换上了干净的睡衣,白色的丝绸软软的贴敷在他的身体上,脸色削微有些苍白,乌黑的发丝洒落在枕头的一侧,躺在加厚了一点的被褥之中,仿佛一轮清月浸入寒潭,只叫人觉得,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床上的这个青年,也不像是真的。

他的头上还被伺候的仆从细心地绑了一个稍微厚一点的发圈,把他的额头遮挡了起来,说是担心他刚生过孩子着了风寒,以后要留下“月子病”呢。

他的身侧放着一个小孩子,那孩子也在安静的睡着,眼睛还没睁开,被安稳的包裹在一个襁褓里面。

花城雪定定的看着那孩子的一头红发,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种。

房间里飘荡着似有似无的奶香味,花城雪看向房间里的桌子,上面果然摆放着一个被洗干净的奶瓶,还有一罐子奶粉,桌子旁边的椅子摆放着一个木盆栽,盆里面的水已经倒干净了,上面搭着几块干净的布巾,边上放着一些尿布。

花城雪示意身侧的人不要出声,无声的坐在床边上,先是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花城和彦的脸,随后伸出手,先是把花城和彦身上的薄被往身上拎了拎。

紧接着,花城雪的表情一变,面无表情的花城和彦身边的孩子抱起来,抱出门外,带着几个人一起出了门,站在走廊上的时候,花城雪转身要把孩子要递给站在自己身侧的那个壮汉。

“一郎,把这个孽种送走。不杀他就是了,随便找个地方扔了,随他自生自灭吧。”

“好的,老爷。”

站在花城雪身侧的男人刚要伸手接过孩子,花城枫就上前一步截住了话头:

“父亲,这种事情交给旁人做不放心,交给我吧。”

说完,不等花城雪同意,花城枫就抱着个那个孩子离开了。

她以为花城雪会出言阻拦,没想到还是让她抱着孩子走了。

走到大门的时候,原本正在安睡的孩子突然哭泣起来,四周也是寂静无声,仅有黑暗之中几个飞虫萦绕,并没有什么尖锐的声音能够刺激到孩子。

花城枫脚步一顿,低下头,看着这个纵声哭泣的小婴孩,在整个死气沉沉的院子里显得非常的突兀,仿佛是一潭死水里面的一汪活着的泉眼,叫嚣着喷涌而出。

这个哭声嘹亮的小小婴孩无端端的让花城雪想起了那个,大雪天赤着脚,伏在母亲尸体上的,因为母亲的死亡而哭的声嘶力竭的那个幼童;那个会下意识的亲近她,小声的问她“大姐姐冬天在学校宿舍冷不冷,吃的饱不饱,大姐姐过得不舒服一定要叫家里人知道”的害羞少年;那个令她曾经一度感到十分陌生又觉得非常熨帖的幺弟。

花城枫抿了抿唇,抬起手腕,把婴儿脸上的泪水擦拭掉,抱着孩子走了出去,身形很快就隐没在黑暗之中。

四周黑黢黢的,与她二十多年行走的路却又没什么分别,唯一的区别是有个啼哭的、生机勃勃的小婴儿被她搂在怀中。

……

花城和彦困倦,疲乏,以阴阳各占一半的身躯违反自然规律诞下一个全新的“人”,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任何的力气了,折损了许多的气血,一睡下去,就几乎无法醒来,睡得非常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