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金丝雀(96)
“你就算是死,也要死在爸爸的房子里,那个男人他没办法带走你,你的尸体埋在哪里,你就要永远的被困在哪里,认命吧,阿彦,爸爸的身边,就是你永远的归宿。”
花城雪这么说着。
他说的时候,深黑色的眼睛带着淡淡的光泽,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如同千树万树梨花开,满脸的雪白都堆着笑意,红唇更是如同花瓣一般轻轻地舒展开来。
花城和彦并不同他说话,房间里的香炉在袅袅的散发出香味,用来遮盖之前存在过的,久久不能消散的小婴儿的味道。
花城雪解开花城和彦的手腕,紧紧地攥着花城和彦的手在自己的手心,低头亲吻养子的手心处,像是在吻着养子跳动的心脏。
“阿彦,很抱歉,爸爸今天可能要给你带来一个坏消息。”
花城和彦的眼珠子动了动,终于愿意看花城雪一眼。
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花城雪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拿出照片,放在花城和彦的面前:
“这是让你怀孕的男人吗?他也让别人怀孕了,你瞧,这是他同别人生的孩子,我最近找的私家侦探在意大利拍到了照片。他结婚成家了,阿彦。你看,只有爸爸不会骗你。”
花城和彦蹙眉,有些难以置信,然后接过花城雪手上厚厚的一沓照片,坐在床上,一张一张的仔细的看。
于是,恶劣的养父就这么站在床边,静静的欣赏着自己漂亮养子眼中的支离破碎。
他想把这个青年再一次捏碎,让他再一次躲回自己的洞里面,这样,他们就像是冬天的鼹鼠一样,挤在一起生活了,谁也分不开谁了。
花城和彦那一日哭了很久,又把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摔了,也不泄愤叫喊,也不辱骂花城雪,只是无声的流泪,哭泣,然后疯狂的砸东西宣泄着。
只是他无论怎么做,那些照片的景象还是不断的在他的脑海里面回溯。照片里面韩修抱着个小小的孩子——花城和彦也不知道他的年岁,只知道是个很小的孩子,看不清容貌。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年轻女人,司机站在一边为他们开车,他们一起坐上车。
年轻的父亲抱着孩子,和那年轻的女人并肩站在一起,四周围绕着保镖。
罗马的街道依旧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但是今时今日,站在韩修身侧的那个人不是自己,韩修抱着的那个孩子,也不是自己生的孩子。
他们逛商场,去游乐园,那年轻的女人站在他的边上,把自己的长发撩在耳后,温柔的看着那孩子笑着,轻轻地咬着孩子的小小手指。
花城和彦想起那只蝴蝶,那只被韩修放在书架上的突兀的、漂亮的黑脉金斑蝶,还有韩修看着那黑脉金斑蝶时的眼神。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神情——淡淡的悲哀、深深地眷恋——那不是应该出现在韩修这样的贵公子双眼中的神色。
或许当初是自己不明白,自己并不是韩修想飞往的彼岸。
那彼岸自己来了。
原来,蝴蝶的主人回来了啊。
那自己呢?
自己有是什么?
是死了孩子的鬼宅,是没有飞过大洋彼岸的蝴蝶,是死在了修道院的修士的惨白鬼魂,是……
被放生的金丝雀。
第五十三章 “一切,我说的是所有一切。”2
这一日,花城雪进来的时候,花城和彦卷着衣裳,坐在花园的边上,正在抽烟。
东京的冬天非常的寒冷,因为是温带海洋性季风气候,所以是那种刺骨的湿冷,寒风之中裹挟着大量的潮气。
从那次彻底的崩溃之后,一个多月过去了,他冷静了很多,之前一段时间还总是带着满脸的泪痕入睡,现在好像是已经能正常的入睡了。
好像一切都正常了起来了。
最起码花城雪看到的是这样,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但是开始抽起香烟来了,绝望的时候,花城雪看着他不准他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行为,于是/尼/古/丁拯救了他。
看着手里袅袅升起的淡白色的薄雾,他总觉得这个东西叫他整个人舒服了很多,没有那么昏昏欲睡,就算是夜里面,也能让他整夜整夜的不睡觉,睁着眼睛,一夜看着天空从蓝黑色到天光大亮。
或者是捉一只垂死的蝴蝶放在自己的手心,同自己作伴,亦或者是盯着被冻死在雪地里的鸟类僵硬的尸体发呆。
但是无论他做出什么怪异的行为,花城雪也不管他。
只要他不死就行,花城雪觉得不死就有希望,这个残缺的小怪物,一定会回到自己的洞穴里,依偎在自己温暖的毛发上,度过这个日本最最寒冷的冬天。
风雪不断的扫进回廊上,像是一粒粒的花粉洒落进来。
远远地扫视了一眼花城和彦放在外面的两条长腿,伸展在雪地里,修长莹白的如同鲜笋。
花城雪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花城和彦的肩膀上:
“阿彦,外面冷,进房间里去。”
花城和彦起身,下面只咣着两条腿赤着脚,上身是一件白色的长毛衣,堪堪的遮住了囤部,像是一只瘦削的猫咪,看了花城雪一眼,转身确实的进了房间去了。
花城雪转过头看了看,走廊的台阶上被捏了一个好小好小的小雪人,像是一个小婴儿的模样。
关上门,室内温暖极了,花城和彦趴在壁炉的火堆前面,更像是一直慵懒的烤火的猫咪了,他在堆栈的厚厚毛茸茸的白色厚毯子里面蜷着腿烤火。
上半身的毛衣被扯起来,能看见他下面只穿了一条雪白的短裤,浑圆的小巧的屯部被包裹在里面,花城雪的视线从上面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