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色可餐小厨娘(16)
“一切等查清楚再说吧。”赵行之捏了捏酸胀的眼角,看了一眼仍旧单膝跪在地上的佑安,“你先起来。”
这个跟了他十来年,从小一起长大的常随,赵行之很了解他的脾气,“我在这里衣食无忧,那些东西你带回去。”
“王爷……”
赵行之一个眼风,佑安立即改口,“郎君,哪里衣食无忧。”
看着他不合身又寒酸的衣裳,这副装扮就是大摇大摆走到京城的大街上,恐怕也没人能认得出来这便是当今陛下同胞手足晋王殿下。
佑安觉得自家主子简直从未有过的落魄。
他常年征战习惯吃苦,落下了不思茶饭的毛病,就是不管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摆到他面前,他的眼神里都让人觉得,那是一碗难以下咽的丑饭。
如今又落得这副田地,佑安环视了一下这个所谓的“家”,残垣断壁、破旧不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作战现场,莫说美味佳肴,恐怕都吃不饱饭。
可偏偏那位长相俊俏的小娘子还不收他的银子,骨气固然可叹,可也不能饿肚子啊。
佑安摇头,还想继续再劝却对上了赵行之不耐的眼神。
也罢,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金疮药膏留下。”赵行之拿着那精致的瓷瓶在手中把玩,“倘若真是皇兄所为,他恐怕更希望我死,即便不死能看着我受重伤也称了心意,所以,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如果皇兄当真担心我的安危,那也只能先对不起他了,且看看这几日的风向再说。”
佑安点头,“属下也是这个想法,但是属下担心王爷在此处的安全,那位梅小娘子走后属下便寻了地址查过了。”
短短时间,佑安已经将梅九畴和梅映禾兄妹两个的情况摸了个底儿掉,卷宗交到赵行之手上,他一目十行快速阅过,点了点头,“原来还有许县丞这档子事。”
随后又想起什么,问:“可是那位被贬官的大学士许且?”
佑安说正是,“因为上奏弹劾几名官员而被人算计,陛下此举也是为了保护他吧。”
赵行之不置可否,点了点头,“这位老先生也是孤勇之人,自从白将军冤案一家惨遭灭门之祸,他的行事作风便完全变了一个人……”
提起这些心里便有如蛇虫鼠蚁在啃食,难受得紧,赵行之默了默,“这兄妹俩,很好。”
“是,王,郎君暂住这里还算安全,但是属下也查到了一些蹊跷。”佑安吞吞吐吐。
“说。”
“是,属下发现他们的爹娘都是不识字的,可是这兄妹两个的名字起得却饱含深意,这是其一,其二,好像他们的父母死得也很古怪,而且据说当年他们的母亲生下一子后因身体有恙而无法再孕,那这位梅小娘子……”
佑安虽啰嗦却也有他的好处,做事情极仔细、较真儿。
“你起来回话。”赵行之道,“这些总归是人家的家事,且慢慢详查吧。”
佑安起身点头,“是,属下也觉得这梅小娘子……甚好。”
声音不对,赵行之转头看他,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上泛起两块坨红。
“你可以走了。”赵行之撵人。
“可是属下还是觉得王爷,郎君的衣裳……”佑安穷追不舍却也不敢再说下去,“属下实在担心郎君的身子,不若属下给郎君送些吃的过来,梅家兄妹也可以……”
不知怎么的,赵行之想到了那锅他没吃到的地锅鸡,不耐地打断他道:“他们不缺吃的。”
默了默又补充,“我在这里你放心,她们很会做吃的。”
佑安:……
是吗?
主子发话了,佑安只能听命,刚想辞出,又听赵行之道:“你再去查查这梅花村的事。”
却没说什么事,佑安领命,见主子不再吩咐,又掏出锦袋交给赵行之,“这十两银子梅小娘子不收,没想到,他们穷成这样她却……”
“她却是个有骨气的。”赵行之接过锦袋,“她穷得很,也财迷得很。”
银子拿在手上,很轻,赵行之道:“过几日我会想办法入京,到时候再跟你联络。”
故而,当日,梅九畴担心梅映禾一个人卖早食无人陪伴的时候,赵行之自告奋勇。
然,却换来兄妹俩异口同声的:“不好。”
“你想做甚?”梅九畴眯起眼审视他,一副我知道你小子打得什么主意的样子。
在他看来,妹妹看不懂的,作为兄长的他可谓一眼识破,这些小郎君,有一个算一个无不冲着早儿的容貌,别打量他们好欺负,为了妹子他梅九畴什么都干得出来。
“就是想帮个忙。”赵行之回答得很坦然,声音清冷,眼神清澈,实在有些不明白为何这个看上去有些憨的汉子作何这样警惕。
“你有……”
“你有伤,怎好叫你这样起早贪黑地帮忙。”梅映禾笑嘻嘻地拉过哥哥,向赵行之道谢,“先谢谢小郎君,你该好生休养,其实你也不必觉得亏欠我们,你给了银子的。”
她抛起锦袋掂了掂,袋子里的银子发出哗啦啦悦耳的声音。
“救命之恩不是银子能交换的。”赵行之的声音不疾不徐,淡淡的,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话说得坦荡正气,让梅九畴一下子相形见绌,很不好意思自己小人之心了,实在是让那几个白面书生给搞得神经过敏了。转念一想,还是妹妹的安危是第一位的,防一只狼总比防一群狼要容易得多,况且这只狼还在眼皮子底下。
“那个……”梅九畴又站出来打圆场,“我看如此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