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朕遇到了一个诈骗犯(27)

作者: 芸香青柠 阅读记录

“您不让女儿去和亲,是真的不愿女儿受苦吗?不!父皇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身为天朝上国,败给

胡虏、赔偿岁币,已经够耻辱了,怎么可以再将公主送到党项和亲呢?这岂不是辱上加辱?所以女儿就算是死,都不能去党项。”

嘉宜公主泣不成声:“父皇既不愿让女儿去党项,又不愿派使臣去党项为女儿争上一争,父皇怕得罪党项,让党项有借口南下,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将女儿送到道观,一辈子做女道……”

嘉宜公主话还没说完,正始帝就一个巴掌重重甩下去,殿内瞬间一片寂静。

殿外的奴婢一个个吓到冷汗涔涔,生怕再次触怒正始帝,沈青筠也跪在地上,以额触地,表面上十分害怕的模样,但她眼中,却滑过一丝钦佩。

那是对嘉宜公主的钦佩。

如果别的皇帝说自己是为国为民,才将女儿送到道观,沈青筠或许会相信,但是正始帝说,沈青筠一个字都不信。

因为正始帝在登基第十二年的时候,就主动挑起了对回鹘的战争。

那时正始帝才三十余岁,整日梦想着恢复太祖金戈铁马的荣光,除了频频攻打周边小国外,还趁着回鹘国主突然崩逝,回鹘群龙无首,集结军队,御驾亲征,进攻回鹘,结果反被回鹘打得丢盔弃甲,不得不割地求和。

正始帝回来后,就性情大变,不再锐意进取,反而沉迷修仙,对于那些改革军制的奏疏也束之高阁,不闻不问。

甚至有传闻,正始帝在当时被回鹘大军围困的时候吓到不能人道,以致于他回国后宫中再没新的皇子降生。

沈青筠大概能理解正始帝,他是心理都被回鹘击溃了,所以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从极端好战到极端怕战,宁愿苦一苦百姓,苦一苦女儿,都不愿重复被夷狄重重包围的境遇。

嘉宜公主其实说的没错,正始帝就是一边放不下天朝上国的面子,一边对夷狄畏惧如惊弓之鸟,最后磋磨的,就是嘉宜公主罢了。

-

嘉宜公主似乎被正始帝的一个耳光打得踉跄,手中的玉雕也掉到地上,摔得粉碎,正始帝怒气冲冲出来,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奴婢和沈青筠一眼。

等到正始帝走后,沈青筠才起身,去殿内看嘉宜公主,其他奴婢想进来,都被她阻止了。

殿内,嘉宜公主伏在地上,脸上尽是泪痕,她手扎到碎玉之上,鲜血淋漓,沈青筠找了帕子,为她仔细包扎手,嘉宜公主神情恍惚,片刻后,才轻声说了句:“我以前真的以为,我是他最爱的女儿。”

“我以为,他喜欢我,甚于喜欢魏王。”

“在道观四年,我刚开始的时候,还给他找借口,他是不舍得我,才给我送到道观的,可是,后来,我又想,我都反复告诉他了,我宁愿去回鹘也不去道观,我不怕在回鹘父死子继,但我怕在道观青灯古佛,苟活一世,我宁愿青史留名,也不愿默默无闻,可他还是给我送道观了,这是不舍得我吗?

“我又说服我自己,他是不想大齐陷入兵戈,才会这么做,可他不想大齐陷入兵戈的话,那他登基之后,打周边小国做什么?正始十二年,他打回鹘做什么?所以他不是不想大齐陷入兵戈,他是害怕,他不是为百姓着想,他是为自己着想。”

“他对我这么多年的宠爱,是因为我是公主,不会像太子皇兄一样,威胁他的皇权。”

嘉宜公主掩面而泣:“正始十二年,我四岁,我记忆中的父皇,还是意气风发的模样,不是现在这样的,那时他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啊,到底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嘉宜公主不知道,她也想不通。

她只知道,她再也无法做那个烂漫天真的齐嘉宜了。

她只能做老死道观的玉妙仙师。

-

嘉宜公主当面驳斥了正始帝后,就做好了被送回道观的准备,毕竟正始帝是她的父亲,更是大齐的皇帝。

皇帝,是不允许任何人违拗他的,即使是他的女儿。

只是她还没等到去道观的旨意,却听到另一个消息:党项使臣进京了。

党项使臣此次遣使前来大齐,除了赠送汗血宝马示好外,还想带一幅嘉宜公主的画像回去。

据党项使臣所说,党项国主听到嘉宜公主美名,念念不忘,奈何公主一心修道,不能结为连理,只能求一幅画像,睹物思人。

朝中分成两派,一派说公主玉容,岂能轻易给了党项,一派说不过一幅画像,给了便给了,何必小题大做?

更有甚者,还有说当初正始帝就应该答应让公主和亲,一个公主,换一年一万两白银,岂不划算?

仿佛嘉宜公主就是一个值一万两白银的物件罢了。

两派争论不休,可嘉宜公主却分外平静,她对沈青筠道:“人都差点给党项了,还在乎一幅画像么?反正我不在乎。”

自沈青筠送蛱蝶团扇后,嘉宜公主也渐渐对沈青筠敞开心扉了,之前嘉宜公主就是沉郁消沉的模样,根本没有太子口中飞扬洒脱的风采,但她敞开心扉后,沈青筠才认识到真正的嘉宜公主。

如果用六个字形容她的话,那就是“恨不为男儿身”。

就像她所说,她宁愿去党项与胡人周旋,为大齐谋福祉,也不愿被父亲打着爱她的名号送到道观,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只不过,正始帝本来倾向于将嘉宜公主画像给党项,但当一个臣子进谏,说夷狄有邪术,惯会用画像诅咒人,公主是陛下之女,万一夷狄借公主画像害陛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