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遇到了一个诈骗犯(33)
齐冷垂眸,道:“不知道为何,这辈子,总想和你多说一些话。”
上一世,他习惯寡言少语,白日他军务繁忙,鲜少在王府,夜间的时候,他不喜欢说话,沈青筠则是要把真心话藏起来,夫妻二人基本不说体已话,到沈青筠自尽前的那段时日,更是几日都说不到一句话。
所以这一世,他莫名总想多说一些,多解释一些。
沈青筠没吭声,半晌,才说了声:“迟了吧。”
这回轮到齐冷微怔,他默默道:“或许。”
两人再无言语,上马车前,沈青筠已经换下宽大道袍,重新穿了身折支花纹碧色罗裙,腰肢系着同色绉绸,在仆婢的搀扶下踏上轿凳,上了马车。
齐冷在后照应着,从他的视线看过去,沈青筠腰肢纤细到他一只手掌都能握住,整个人更是轻盈到飘飘欲仙。
整个建安城,也寻不到几个比她身材还纤弱的女子了。
齐冷抿了抿唇,移开视线,然后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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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金明池到皇宫的路上,已是夜幕低垂,苍穹之上,月华如练,沈青筠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
因为长时间的进食不足,她比一般人要容易疲累些,就算如今入了宫,身边也有沈相眼线盯着,所以即使和嘉宜公主一起进食,她也往往吃了几口就借口吃饱了,停下箸来。
嘉宜公主问她,皇子都不想嫁,她想做什么?
当时她低声说了句,她想属于她自己。
当一个女子如她一般,六岁就成为瘦马,所习的一切都是如何讨好男人,无论从容貌还是身体,都没有一个地方是属于她自己的,这样的女子,一般会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被彻底打碎自我,成为一个温顺的奴隶。
另一种可能,是对自我的渴望日益增长,而沈青筠,就是属于后者。
她不愿再做男人的玩物,她只想属于她自己。
马车车外,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哒哒的马蹄声,沈青筠渐渐睡了过去。
忽然骏马高声嘶鸣,马车被迫停了下来,沈青筠也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她撩开厚布车帘,问齐冷:“怎么了?”
齐冷道:“无事,不知是谁搬了大石放在官道上,阻了车驾前行。”
沈青筠点点头,也没放在心上,她想,或许是附近孩童恶作剧吧。
侍卫纷纷下马,欲去搬走挡路的大石,正在此时,忽一阵乱箭射来,侍卫没有防备,瞬间有几个被射倒在地。
齐冷反应迅速,已经握住射往他面部的一只羽箭,箭头在月色在闪着幽幽绿光,显然是淬了毒,齐冷喝道:“箭上有毒!”
但中箭的侍卫已经口吐白沫,中毒身亡了,齐冷抽出剑,格挡开如飞蝗一般射向他的箭,几十个侍卫宫婢已经死了大半,沈青筠伏在车舆底部,才堪堪躲过射进车内的毒箭。
她惊愕万分,这是……行刺?
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京师行刺皇子和公主的车驾?
她听到车舆外又是一阵喧嚣,似乎刺客从藏身之地出来,哑着声音道:“那就是定王,杀了他!”
这行刺,是冲着齐冷来的?
谁要杀他?
沈青筠快速回忆了一番,她忽恍然大悟,是党项王子!
想必今日齐冷在党项王子面前拉开了三百石强弓,让党项王子心生戒备,大齐太大了,而党项太小了,十一年前大齐惨败,只是因为重文轻武的国策下,将领受皇帝和文臣掣肘,不懂行军打仗的帝相胡乱干预,才导致惨败。
但只要大齐有一个有勇有谋的统帅,得到君王信任,整合军队,厉兵秣马,那党项将遭受灭顶之灾。
而身为大齐皇子的齐冷,就很有可能成为这个统帅。
所以党项王子先下手为强,趁着齐冷没回宫的时候行刺于他。
可这是在京师,党项王子只是一个番邦使臣,他哪里能这么短的时间就纠集刺客,埋伏行刺?
难道,京师还有他的内应?
沈青筠越想越心惊,
忽几只燃着火油的箭射向马车,瞬间点燃马车帷幔,齐冷大急,一剑斩落射向他的一只毒箭,然后踏上马车,将沈青筠一把抱了下来。
就只是这一瞬间,马车就被熊熊烈焰包围,沈青筠惊愕看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尸首,看来这些刺客不仅想杀齐冷,还想灭口。
仅余的几个侍卫也被刺客砍杀殆尽,齐冷踹开袭来的一个刺客,眼疾手快,夺了一匹马,他将沈青筠扶上马,急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快走!”
沈青筠却勒住缰绳:“不行,要走一起走!”
“什么时候了还磨磨蹭蹭?”齐冷抵挡着袭来的刺客,喝道:“你也不是会管我死活的人!”
沈青筠都气笑了:“谁管你死活了,我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我跑得出去吗?怕不是刚跑出一里地就被追上杀了!”
原来她还是顾念她自己的死活。
好,这才是他今生认识的沈青筠。
齐冷心中莫名轻松了起来,沈青筠伸手,催促:“齐冷,你还磨蹭什么?”
齐冷忽一笑,握住沈青筠的洁白柔荑,翻身上马,他随手斩落几个刺客,然后一夹马肚,马匹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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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甩开追兵,一路疾驰到一片深林之中,齐冷率先下马,然后去抱沈青筠。
沈青筠也没有排斥,而是任由他搂着自己,手掌环着她的纤细腰肢,身躯相贴,将她抱下马来。
一个瘦马,是不应该有贞洁观念的。
尤其在这种生死关头。
沈青筠下马后,齐冷又将马匹驱赶走,这样深林中就到处都是马蹄印,可以引开追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