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遇到了一个诈骗犯(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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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并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身侧,则是穿着玄黑常服,身姿挺拔、神情淡漠的定王齐冷。
齐冷本不想来生辰宴,因为前世,他就是在生辰宴第二次遇见沈青筠。
他宁愿得罪吕贵妃,也不想再看见沈青筠。
可是他不怕得罪吕贵妃,太子却不想让他的处境更加艰难,他不来,太子就一直呆在他寝宫,大有和他同进退的架势。
齐冷无奈,他可以得罪吕贵妃,但是太子不能,太子作为长兄,对他颇多照拂,他不能连累太子。
所以最终他还是来了。
他伴着太子一路匆匆而行,但脚步却忽一滞。
太子随着他视线方向望去,只见一个额间和面颊贴着素雅珍珠妆的少女,正独自一人,站在桃花树下。
少女侧对着他们,她披着碧色云锦斗篷,身段纤细,从侧脸看,明眸皓齿,秀雅夺目,而且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端庄和高贵,让人望之难以忘怀。
只是这喧嚣焰火,她却独自寂寞立于桃林,仰头看着空中的一片飞絮,不远处声声烟花璀璨,她仰头看着飞絮的目光却无比荒芜。
少女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见到太子,她初时愣了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又凝视向齐冷。
第4章 难道是青筠哪里得罪了殿下……
这还是沈青筠重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齐冷。
三日前相国寺那次,她也遇到了齐冷,但是那时她并未重生,所以是拿一个陌生人的心态看待齐冷,但如今,她是用一个同床共枕五年的心态看待齐冷。
她仔细端详着眼前的男人,男人穿着玄黑常服,身材高大,身姿挺拔,肩膀宽阔,从紫金带束着的腰线,还隐约可以看到衣衫下精壮的腰腹。
他不像个皇子,倒像个武人。
而武人,向来是大齐最受鄙视的存在。前朝末年,武夫跋扈,悍将称雄,一个节度使都能左右皇帝废立,因此本朝初立时,就定了崇文抑武的国策,太祖更立下祖训:不可杀士大夫。
如今已过百年,大齐除了宰相是文臣,主管全国军事的枢密副使是文臣,就连边关大帅也用文臣,这种风气下,时人都以科举做官为荣,以投身军营为耻,甚至有谚语“做人莫做军,做铁莫做针”,表达对武夫的轻蔑。
民间都如此,宫中更是重文轻武,皇子会学习文章,学习书画,但骑射方面向来疏忽锻炼,齐冷则是个例外。
许是幼时备受忽视和嘲笑,齐冷在宫中就喜欢向那些被嘲头脑简单的武将学习武艺,等到十六岁时,齐冷在太子推荐下掌管神武军,以皇子之身,一连数月和士兵同吃同住,更时常琢磨兵法和练军,这种做法,却被皇帝斥为“不务正业,与武人为伍”,自此对他更加不喜。
但谁能想到,这个被斥为不务正业的皇子,有朝一日,会领着他的神武军,逼迫皇帝让出宝座,登基后,更是不顾祖训连杀文臣,将武将地位抬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呢?
沈青筠凝眸。
这是她上一世选中的男人。
上一世这个时候,没过多久,沈谦就和太子因为政见不合以致水火不容,沈谦大为愤怒,于是也不盘算着做太子岳丈了,反而暗中勾结魏王陷害太子。
等到太子被废身死,魏王已在吕贵妃的安排下娶了吕氏女,眼见着沈青筠这个奇货要砸手里了,沈谦一咬牙,就准备将沈青筠送给魏王为妾。
得知消息的那一日,沈青筠描了花钿,涂了胭脂,莲步袅娜,第一次对沈谦说了“不”。
她说:“女儿不能嫁魏王。”
“为何?”
“爹爹堂堂宰相,宰相之女为妾,会引人耻笑,说爹爹是利欲熏心。况且,魏王已娶吕氏女,王妃善妒,女儿嫁过去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会引起王妃记恨,到时魏王登基,王妃为皇后,吕贵妃为太后,一个引起太后和皇后记恨的家族,能有什么好下场?”
沈谦一想,也觉得十分有道理,他焦躁起来:“不嫁魏王为妾,那你能嫁给谁?”
“定王。”沈青筠道。
沈谦一愣:“定王?”
沈青筠点头:“定王虽然不得陛下所喜,与皇位无缘,但是定王掌管神武军,神武军是上四军之一,负责守卫皇城和宫殿,女儿若能嫁给定王为正妻,日后或许能对魏王有从龙之功,这样,不比在魏王府为妾来的强吗?”
沈谦思忖良久,这样安排,对于沈青筠这个奇货,虽然不能发挥她的最大价值,但的确比嫁给魏王为妾来的强。
于是,沈谦同意了。
但这会成为他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因为他没有料到,那个被他当作奇货买卖的少女,有朝一日,居然会化为利刃,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扒皮拆骨。
包括他,甚至整个沈家。
沈青筠就这样,在沈谦的推波助澜下,顺利嫁给了定王齐冷。
而事实证明,沈青筠眼光非常独到,短短三年,齐冷居然就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跃成为大齐的九五至尊。
往事幕幕掠过,沈青筠抿了抿唇,目光又从齐冷身上,移向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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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冷在沈青筠看向太子的第一眼,心中的无名火就开始蹭蹭直冒。
他指甲不由掐入掌心,但是沈青筠此时却落落大方地行了个万福礼:“见过太子,见过定王殿下。”
她起身,嘴角微微含笑,浑身上下就如同建安城中的那些世家贵女般,举止优雅,矜持庄重。
好像方才仰头看着飞絮,眸中无比荒芜的少女,根本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