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芫花(111)+番外
程芫逢人就打听,自然不会漏掉任何一个路人,于是牵着程芯走到了樵夫身前,打过招呼后问道:“樵夫大哥,你昨天见过我阿兄吗?”
樵夫常给他们家送柴,见过程芫,也认得林宗义,不用看纸上的画像都知道她口中的阿兄是谁人。
樵夫道:“见过啊,昨日我去拾柴的时候,正巧碰见他驾车出城。”
程芫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抑制不住心底的兴奋,急忙问道:“那你知道他出城往哪个方向走的吗?”
樵夫想了想,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刚升起的欣喜瞬间覆灭,正要道谢离开时,又听樵夫说道:“不过,我见他背了把弓,应当是要去打猎吧?”
程芫猛然抬头,重重地点头道:“对!他是去打猎的。”
“打猎就好说了,城外适合打猎的地方就只有郊野的密林和更远些的棠石山了,你阿兄应当是往西北方向去了。”
一下子有了方向指引,先前的烦闷立马清扫而空,程芫欣喜若狂间,急忙向樵夫道了谢,匆匆拉着程芯转身之际,差点又撞到了人。
“抱……”
一声道歉还没来得及说完,程芫就看见了站在面前的人是谁。
“杨公子,抱歉,差点撞上你,我还有事得先走了。”程芫说完,便要拉着程芯离开。
“你找不到他。”
话一出,程芫一滞,立马停了步子,带着一丝不善的目光向杨游元睨去。
“你凭什么这么说!”
杨游元从没见过程芫这副发冲的样子,新奇得很,不仅不生气,反而舒心地笑了,跟她打趣道:“芫娘,你此刻的模样跟一头小牛犊无异,看着带了几分脾气,实则乖巧无害。”叫人忍不住想抚在手下……
程芫气极了,连杨游元怎么叫的自己都不想管了,内心白了他一眼,心里怒骂道:你才是牛!你们全家都是牛!
那会儿看见她身影时,杨游元便走进了巷中,自然也听全了她和那名樵夫的对话。
可当看见她连抬眼看自己的功夫也不愿分出片刻,杨游元心中一阵悲凉,同时也气愤不已,这才说了那番让她停住脚、还发了冲的话。
他那话可不单单是要让她止步,更是要她认清现实,心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竟想去打猎的山林寻人,可真是疯了。
“我凭什么,就凭你。”
“芫娘,能供人打猎的地方,即便是入了冬,也是常有凶兽出没的,你若是去了,便只有死路一条,终是到那被狼熊虎豹分食到拼凑不齐一具骨架,甚至会是连一丝骨头渣也不剩的下场。”
看着眼前的姑娘面色愈发苍白,眼神间似是被他说动一般微微颤动,杨游元不禁生出了一丝恶趣味,继续补充道:“啊对了,或许…你的那个‘阿兄’,正是这些林丛野兽冬日饱腹的大餐,毕竟他体格那般壮硕,肌肉那般结实,兽类应当很喜欢他这样的食物才对,紧实可口的肉质,说不定连骨头渣都吃得不剩了……”
程芫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本就覆满血丝的眼睛蓦地浮出一片水迹蒙在眼前,咬牙切齿道:“你胡说!”
“我胡说,他若不是被野兽啃食了,打完猎怎地不回家,如今又怎会不出现在你我面前呢?”
一句话狠狠敲击着程芫的心脏,她仍旧反驳道:“他…他在路上,会回来的。”
“芫娘,你说的话你自己信么?他要是在路上,你又怎会想寻他的方向,从而去找他呢?你内心很不安吧,因为你也知晓,就凭他的身手和经验,若是能回的话早就回了,对吧?芫娘,其实你一直在安慰自己,欺骗自己,因为你只是不能接受他死了的事实。”
这样一番抨碎人心的话说出口,无疑让程芫的内心彻底崩溃,颤着唇想要张口说话的一瞬,忽然扼声倒地。
见状,杨游元慌了神,在倒地的一瞬赶忙向人扑了过去,幸好及时用手圈住了人,这才没摔个一星半点。
“阿姐,阿姐你怎么了!”
没管一旁小女孩的急促呼唤声,杨游元看着怀中眼角浸满泪水处昏迷不醒的人儿,心脏瞬时被什么东西抓紧一般泛起酸疼,悔意也源源不断涌了上来。
他方才不该……
来不及迟疑,杨游元立马高声喊来了豆子,将程芫抱起的一瞬,衣角突然被人给扯住了。
他回头看去,便听见一声带着十足怒意的童声冲他呐喊道:“你这个坏蛋,快放开我阿姐,都是你将我阿姐弄成这副模样的!你放开她!”
杨游元无奈,立马向豆子吩咐道:“豆子,你将她抱上看顾好,咱们得赶紧驾车去医馆!”
女孩儿的哄闹打骂声弄得主仆二人像是一番强抢民女的无耻之徒,纵使如此,街边仍无一人敢出手制止,随后,只见一架马车疾驰离去。
到了医馆,杨游元赶忙抱着人下了马车,找了大夫给程芫看治。
豆子以耽误大夫给程芫看诊为由,终是让程芯闭了声,随即拉着女孩的手静静站在了一侧。
可心中仍有疑惑,那会儿一路疾行不敢开口,眼下趁大夫看治的功夫终于得了空,于是悄声问道:“少爷…您和程姑娘发生了何事,她怎地成了这般……”
被问及原因,杨游元本可不必理睬下人的好奇心,可心底的亏欠层层生起,便弱弱出声道:“是我不好…我将她给吓着了。”
思绪回神,杨游元焦急地问道:“大夫,瞧得如何了,她可有事?”
“这位姑娘眼下青黑,目中充血,应当是近日休息不当所致,至于昏倒,是气急攻心的缘故,让她好生睡一觉,醒来时喝些平心静气的汤药便可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