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芫花(123)+番外
随后,杨游元心事重重离开了杨府。
马车悠悠驶到柳湾巷口,杨游元下了车,命人原地等候后,径自拐入了巷中。
“叩叩——”
木门轻响几声,没过一会儿便从内打开了。
程芫见着来人,悲喜半掺,心中盼望着好消息传来,又生怕从那张嘴里听见什么可怕的事。
她已经挤不出笑脸去迎人,只是出于礼貌地向杨游元招呼了一声:“杨公子。”
杨游元点头,见她整个人像是顶了一团黑云似的发恹,眉头轻皱一瞬,一言不发地踏入了小院。
来到院内,杨游元像是极熟络一般,找来两把木椅安置好,随后又招来程芫一同坐下。
“他不在,你便如此亏待自己?”
听见问话,程芫愣了一下,见杨游元指了指自己的眼下,这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睡得不好,没有亏待自己。”程芫为自己辩驳道。
这段时间里经常在半夜间被噩梦惊醒,面色差是自然的,她又不是强行逼迫自己不睡觉,倒也不算不上什么亏不亏待的。
听得一声叹息后,又听见杨游元缓缓说道:“那去棠石山的路早堵了,他去不成棠石山。”
听见消息,程芫心一颤,大脑飞速运转着,心想:既然没有去棠石山,那林宗义只会去郊野的树林打猎,可为什么那里会找不到他的踪迹,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不见了,难不成是凭空消失了?
似是察觉到身旁之人疑惑的神色,杨游元思考一阵,说道:“若他不是丧生在兽口之下,那便可能是自己离开了淮京。”
自己离开?可林宗义为什么要离开?他孤身一人又能去哪儿?
程芫满心疑惑,压根儿不相信杨游元的说法,她更不信林宗义会死……
正当她恍惚之际,又听杨游元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芫娘,淮京马上要不太平了,你…不如随我走吧。”
话一出,周遭陷入了一阵静默当中。
程芫双目沉沉,以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直直盯着杨游元的眼睛,默不作声。
似发觉冒昧,杨游元急忙解释道:“我知这话听着有些奇怪,但你放心,我绝非以是那小人之心来与你说这事。”
“你们初来淮京那时,我便听过你三人从前遭遇。你们是逃难来的,自是知晓战火纷乱,刀箭无情,如今那人不知生死,若单单留你与你那幼妹在这乱世中放任不顾,我着实放心不下……”
“你心许他人,对我无意,我知晓,只我一厢情愿罢…方才我那番让你随我离开的话,你只管当作是一个朋友与你说的提议便是。”
“我不日便会与父母连及家仆去往长安,长安极盛,集四海之奇珍,连同各路消息也甚是广泛,前去长安,或许更能探听到那人的消息。”
“我想你不必在此地硬耗,留在此地能将他盼回,想必也是极为渺茫的。他难道会是傻子,明知战事围城还硬要往火坑里跳?在没见到你之前,就算白白送命他也愿意?我想,他应当是不会愚蠢到如此地步吧。”
“芫娘,其实你根本无须顾虑太多,若是放心不下,留些信件在家中显眼处便是,如若他能在战事侵扰前及时赶回家,见到了信件他也会立马来寻你,你更无须担忧我会从中作梗一般拆散你二人,我并不屑于做此等龌龊之事……”
一番言语陆陆续续钻进耳朵,霎时间,程芫的内心当真有些被杨游元说动了。
“芫娘,你好生想……”
“好。”
一声透满确定的应答声忽地打断了杨游元正开口的话。
杨游元初时怔愣,很快便从意外转为欣喜之色,喉中传出的声线似漾着雀跃,同时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向身旁的人仔细确认道:“真…真的吗?”
刚才还使着三寸不烂之舌的人,这会儿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结巴着开口,听得程芫不禁向杨游元看去一眼,随后轻轻点头再次向他确认道:“嗯。”
“好…好,那这几日你便收拾好须带离的包袱,到时,我派马车前来接你二人便是。”
交代好相关事宜,杨游元便离开了。
等人走后,程芫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随后坐到了院里的小凳上。
对于刚才答应杨游元的事,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以哪种心态来回答的,她只知道她别无选择,那即将到来的战事无法预估,与其让自己如流窜的蝼蚁一般陷入危急当中,不如寻个安全去处保全性命,才有寻到林宗义的可能。
虽然不知道林宗义出了什么事,又到底去了哪里,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求他活着,便是她如今最大的祈盼了。
寒风拂面,强烈的冷意灌进脖间,不禁让程芫瑟缩起脖子,被风吹得还没回过神,下一瞬便听见了一声稚童的呼唤声。
“阿姐——”
目光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女孩怀里抱着一件将要遮掩住自己小身板的棉质斗篷,跌跌撞撞向她小跑过来。
见状,程芫赶忙上前几步伸出手接过了斗篷,一面听女孩小声嘟囔道:“嘶,这天儿好冷呀~”
程芯对着手哈了哈气,生怕自家阿姐冻着,赶忙催促道:“阿姐你在外边儿待了许久,定是冻着了,快披上快披上!这个暖和!”
看着手里的斗篷,一股莫名的心绪忽然涌上心头,眼里的波光抑制不住般闪动了一瞬,再次看向程芯时,那份不易察觉的伤感已被压制住,被寒风吹得泛起薄红的面颊,也展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