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磕的CP成真啦(136)+番外
他本就天资极佳不输当年惊艳武林的宿玉成,又借助药性,消耗了往后几十年的命力,果然顺利冲上了心法九层。
但那只是空中楼阁,昙花一现,维持不了多久便会害了他的性命。
“庄主说若是钟少侠十分生气不肯原谅他,就让我转达您这句话——‘是师兄自己答应过我的’。”老管家像是想起了说这话时宿景明带着点赖皮意味的狡黠笑容,脸上浮现出慈爱的微笑。
钟庭雪一时并没有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可还不等他问出口,老管家就神色坚毅说道:“老朽已不负庄主所托,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还请钟少侠恕我失礼之罪。”
说罢,他就嘴角溢出黑血,极力望向终寒山的方向气绝身亡。
钟怀默默安葬了老管家,回到崖山。但他始终想不明白宿景明为什么要特意点出那一句。
直到他逐步收拢崖山势力,稳定南方武林后,他突然想起两人曾经窗下闲话的一次场景。
*
局势初步稳定后,钟庭雪才有心力想一想为宿景明立下一个衣冠冢的事。
虽然宿景明说不必让后人记下他,但钟庭雪怎能忍心就让他这样死无葬身之处,变成一个没有香火茫然消逝的孤魂野鬼。
他处理完门中事务,踩着傍晚的霞光回到自己的院落,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个锦盒,默默打开,静静看着里面的那件衣服。
天色已然暗下来了,烛光如豆,在不甚光亮的昏黄光晕下,即便十年过去了,锦盒里的衣物依然熠熠闪烁,金翠交辉。
他们初见时的这件翠云裘,或许也最适合拿来当做最后的告别。
钟庭雪轻轻抚过衣服上锋毛柔顺,光滑亮丽的毛领,将袖中一直贴身带着的游龙卷云纹玉佩放了上去。
当年他罚跪结束回到房间,尽力打理好被浸湿的裘衣后,知道自己最该做的其实是即刻将这价值连城的衣服交给师父。
可他觉得已然愧受了宿景明的解围之恩,怎能再次占人便宜,便还想着把衣服还回去。
但大约是因为出了这场闹剧,宿家父子只在崖山派停留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借故赶路访友离开了。迟一步得到消息的钟庭雪未能再见到宿景明一面。
因此在衣服打理好之后他将其妥善地收置起来,即便钟怀变相敲打,找了由头再次惩罚他,他都没有将衣服献上去,只给宿家分舵去了封信。
后来他收到宿景明的回信,少年的字如他的人一般笔力锋健,任情洒脱。
宿景明在信中让钟庭雪不必介意,尽可随意处置,还说此次拜访太过匆忙,未能与他切磋武艺深以为憾,只期盼下次见面能酣畅淋漓地对剑一场。
大约也猜到他的性格,少年在信的最后又补充几句,说如果钟庭雪实在心中过意不去想要将这衣服还给他,大可不必着急。之后再相交若能性情相投引为知己,或有抵足而眠的机会,届时他再从钟庭雪房中将这衣服穿了去就是了。
少年快言快语,直白赤诚的字句犹在眼前。
烛光中的钟庭雪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之后他们仅有的一次见面是在次年春日,两人偶然在江南一处风景优美的湖畔相遇,比试一场,结伴同行两三天,还来不及相熟起来,宿景明便被宿玉成召回北方去了。
再相见已是深秋,那时宿景明家破人亡,怕他触景生情,担忧会勾起他心中惨痛情绪,那翠云裘便一搁再搁,最后一直静静放在钟庭雪衣柜深处,再也没有拿出来过了。
锦盒中的衣物光华灿灿,一如当年,可锦盒外的世界已天翻地覆,物是人非。
现在想起当年钟怀因这件翠云裘而旁敲侧击,想要让他领会含义主动献衣的那些话,或许一切早有端倪。
只是那时他敬爱养父,感念对方的抚育教导之恩,也觉得人非圣人孰能无过。
所以即便知道钟怀私下喜欢奇珍异宝,有时会过分看重声名地位,他也只是以“亲有过,谏使更,谏不入,悦复谏,挞无怨”( 1 )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而从没有想过这之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如果他能早些发现不对,景明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钟庭雪心中自责愧痛不已。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打算合上锦盒。就在这时,脑中灵光乍现,他突然明白了宿景明让老管家转达那句话的含义。
“是师兄自己答应过我的”——他曾答应过师弟什么呢?
那大约是两三年前的事了,同样的窗下,同样的因钟怀而心情郁郁,闭阁自责。
那时钟怀急于扩大门派势力,不但巧立名目变相动用宿景明的私产,还使得门中弟子疲于奔命,在一场不必要的争斗中折进去十好几人。
钟庭雪并几位长老劝谏,钟怀面上笑着听取了他们的提议,转头却以一些光明正大无可辩驳的理由挨个将钟庭雪身边的人打散派了出去。
钟庭雪虽然孝顺,但并不愚蠢。
他知道钟怀虽如严父一般培养他,关爱他,但他终究只是个养子。
而人心都有偏向。
如果不是上一任掌门留有遗言,钟毅又确实天赋普通了些,钟怀大抵还是更属意自己的亲子做少掌门的。
钟庭雪十几岁在江湖中早早成名时便已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多年来他如履薄冰,一直小心翼翼地维系着父子兄弟之情。
只是有些事无法避免,他不可能永远都不长大,也确实无法做到愚孝地赞同钟怀的所有做法。
亲父子间尚有因理念不合争斗离心的时候,更何况是养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