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狗一天咬死八百回(179)
他说:“如果你了解他,了解我的话,就该明白我会做出什么选择。”
爱不是这样的。
这样的情感,压根不配被称**。
斐洛唇角扯起一抹颇具讽刺的微笑,没再理会这两人,转而缓步走在希尔不知是死是活,已经是残疾的尸体旁。
“该下地狱的吧?”
“你们,都该下地狱的吧?”
他手指轻动。
幸存的那只蝴蝶衔着一个透明方块飞了过来,极其乖顺地落在他掌心,撒娇似的抖了两下翅膀。
……
洛奕俞真的感觉自己快疯了:“不行,不行,我怕,我也怕黑。哥,沈逸,你不能这样,你是我的,我们不能分开,绝对,绝对不能。我,我真的接受不了……你答应过我的,疼疼我吧,算我求你,真的,我求你……”
多自私的一个人。
他死了多少次,被逼疯了多少回,洛奕俞数的清吗?
他不过是一具有了名字有了意识的躯体,傀儡,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沈逸淡淡道:“松手。”
洛奕俞没动,浑身僵住了那般。
“洛奕俞,你欠我太多太多……”
沈逸好像在说审判词,每一个字落下来,都活生生削掉了洛奕俞一层皮: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别人怜悯。所有路都是你自己选的!!!我不用你偿还我什么,我,看见你只觉得恶心,不要把你那些破因果全叠在我身上!!!”
“洛奕俞,放过我,不要让我死前还这么恨你。”
最后这一句话。
彻头彻尾的,将洛奕俞彻底钉死在了十字架上。
他哭到喘不过来气,说不清是害怕还是不舍,一点点松了力气,整个人缓缓弯腰,跪伏在地,声音抖到不成样子。
“我爱你,沈逸,你信我,我真的爱你。”
像誓言,像承诺,好像把自己胸膛彻底剖开了,在给沈逸看内里心脏是如何跳动那样。
他知道的,爱不应该这样。
可是,谁又教过他,谁又给过他机会?
斐洛单手拎起希尔半截尸体,另一只手指尖一动,那蝴蝶便一下一下飞到沈逸附近。
XAR53射线抑制异变剂,对洛奕俞没用,但对他这个变异物造出来的怪物,总还是可以的。
本想着偷偷塞给沈逸,也算是给他留个选择。
但又转念一想,如果洛奕俞真的打定主意不放沈逸走,就算这一次他死了,他也依旧可以再创一具躯体,重新创造出意识,再把沈逸像自己一样,永生永世囚在玻璃仓。
不过是费劲了些,而已。
他想,像他们这样的人,或许真的是命不太好。只不过是因为不小心纠缠上了不该搭理的人,至此,就这么被迫将自己一生搭进了炼狱里。
一大片废墟之中,两个不知还算不算人的怪物面对面跪着。
共享彼此脆弱,感受地方心跳,亲手,将因果线从对方骨骼中连血带肉剥夺。
这个决定有多么艰难,多么绝情,他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放手,自我惩罚似的去独自迎接望不到头的刑罚……
没人知道。
洛奕俞捡起那颗漂亮的,在阳光下好似透着金光的玻璃方块,总觉得它似乎有千斤重。
他轻轻撩起沈逸后脖颈处头发,想要说些什么,可嗓子里,只能溢出声类似于呜咽的声响。
而沈逸,终于缓缓抬起手,拥抱住了他。
他的声音很轻,像安慰,像劝导:
“乖。”
他们都该死的。
他们所有人,都总要去为自己犯下的孽赎罪。
那么多条性命,日日夜夜背负在肩上,迟早有一天会让恶鬼蚕食的。
放过他吧。
脖颈处,有针尖刺入。
这次的感觉,终于没那么讨厌了。
他的意识越飘越远,他知道,这一次,再也没了回头的路。
混沌之中,有一句哽咽着的,无比颤抖着的话,在他耳边回转。
“哥,你自由了。”
……
他想,他有点后悔了。
那时,不该对他说那么重的话的。
*
新历753年,死了很多人,以万计数的人。更多幸存下来的那些,踩着焦土,看着满地还未来得及被清扫的尸体,张开嘴,却连凯歌都唱不出口。
或许是因为中心操纵室被炸毁,当天夜里,下了场十多年未见的大暴雨。
血被洗刷,尸体被淋湿,雨水混着泥土绿叶的清香,散出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没人躲雨。
很多很多人,披着件简单的雨衣出来,就这么站在那里,站在大街上,一言不发,为遭受无妄之灾而逝去的同胞默哀。
而在废墟中,一个怪物抱着另一个怪物跪了很久很久,他的手越缩越紧,竭尽全力想要留住对方的温度,却终究,还是感觉到对方身体慢慢冷了下来。
他竭尽全力将自己身体的盖在沈逸上方,尽最大可能不让他被淋湿。
再抱一抱他吧,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
次年十二月,洛奕俞加入区内人体冰冻实验组织,主动将自己封入冷冻仓,没有设定解冻时间。
很冷,很冷。
他好累,只想好好睡一觉。
或许吧,或许世界寂灭那一天,他会再次醒来,守着连灰都不剩的爱人,跟已经听不到的他道一句晚安。
即便,从始至终,他的爱人都没有对他说过一句爱。
(END1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