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燊的神情愈冷。
十几分钟后车再次停下,徐燊的目光掠向车外,发现湛时礼停车的地方,竟然是警署门口。
他的眉头紧蹙:“为什么停在这里?”
“不是说要报警?”湛时礼的神色平淡,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如你的愿,我送你来报警。”
徐燊心里那把火因他这句话陡然蹿起,伸手用力揪过他衣领,猛地将人攥近:“你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敢,”湛时礼盯着他满是愠怒的眼睛,暗想确实一如自己所料,连生气时的表情都这么漂亮,“是我自己无所谓,我既然做了,就做好了准备。”
徐燊收紧手指,指节绷成不正常的形状,漆黑瞳仁淬了冰:“你就一定要这样气我?”
湛时礼抬手抚上他的脸,轻声道:“Seren,你失态了。”
徐燊的手指微微发颤,眼波闪动又一次给人错觉他像要流泪了一样,说出口的话却尖锐刺人:“你信不信我真的会弄死你?”
湛时礼却问:“弄死我你就能高兴吗?”
徐燊攥着他没放,气息很重。
车外有警员过来敲车窗,打破了僵局。
徐燊死死瞪着湛时礼没肯松手。
湛时礼慢慢拉下他扯住自己衣领的手,轻拍了拍他手背安抚他,降下车窗玻璃。
警员弯下腰,目光扫进车中,冲湛时礼说:“这里不能停车,尽快开走,你们刚是在打架?要不要帮忙?”
湛时礼看向徐燊:“要不要进去?”
徐燊推他一把,手指骤松开,泄了气,耷下眼周身都是冷意,靠回座椅里不再搭理人。
湛时礼跟警员解释了一句“没事”,发动车将车开出去。
车在街上又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维港码头边。
徐燊靠着座椅没动,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海港夜景。相比之前的激动失态,他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也像被抽干了力气,提不起劲说话。
湛时礼递烟过来:“要不要?”
从前管着不让他抽烟的人现在主动问他要不要烟。
徐燊没什么反应,湛时礼当他是拒绝了,自己点了支烟。
“我没想让你生气,你要怎样才能消这口气?”湛时礼深吸一口烟慢慢吐出烟圈,他依旧不喜欢烟味,却已经习惯了靠这样东西麻痹自己。
徐燊仍在看窗外夜景,侧脸浸在浮动的光影里,轮廓线被流动的夜色反复描摹,安静无声。
烟头上的火光忽明忽暗,湛时礼盯着他片刻,在烟缸里轻轻弹了一下烟灰:“Seren.”
徐燊终于偏头看过来,黑瞳冷沉:“兜风结束了,能回去了吗?”
湛时礼看着他:“你这么不想跟我待一块?”
徐燊嗤道:“话不投机半句多。”
湛时礼盯着他一直吐出不好听话语的红唇,声音低下:“我跟你道歉。”
“我不接受别人道歉,”徐燊凉声说,“道歉是最没用的东西,我从来不信这一套,你最该做的是不要来烦我,从我面前消失。”
湛时礼的目光也慢慢沉下了:“Seren,不要说违心的话。”
徐燊没兴趣再说,想推门下车,但推不开。
“开门。”他不悦示意。
湛时礼的眼皮耷下,咬着烟目光凝着他没动,眼里是叫人心惊看不懂的情绪。
徐燊扫了一眼仪表台,伸手去开中控锁,刚触碰到按键忽然被湛时礼按住手腕。
“Seren,我没同意你下车。”湛时礼的语气温沉,态度却强硬。
徐燊面色冷凝:“放手。”
湛时礼坚持不放,互相较着劲,他的指间还夹着烟。徐燊想要撇开他的手,却被落下的烟灰烫到,不禁拧眉。
湛时礼见状终于松手,直接将还燃着的烟包进了掌心里捻灭以免再烫到他。
“你——”
徐燊的声音蓦地止住。
湛时礼不紧不慢地将熄了的烟扔进烟缸里,摊开的掌心里残留下一块烫出的乌黑,他也只是抽了张纸巾随意擦了下,脸上的表情却从头至尾都没变过。
徐燊看着他的动作,似乎愣了愣,再开口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你是不是有病?有你这么灭烟的?!”
湛时礼缓慢抬眼:“挺疼的。”
“你活该!”徐燊气骂道。
湛时礼轻轻颔首:“你说得对,我是挺活该的。”
“……”徐燊忽然语塞,他的一颗心却像在滚水里翻腾,起起伏伏焦躁难耐。
他从前不会这样,即便不承认,但从来没有谁,没有任何人能像湛时礼这样,不断影响他的情绪,让他辗转反侧、心有不甘。
嘴上说的玩具,他根本早就把自己玩了进去,一再地跟这个人纠缠,放任他得寸进尺。
明明湛时礼这个混蛋才是真正没有心的那个,却还敢用这种态度理直气壮地要求他。
他怎么敢?
徐燊彻底泄气了,移开眼:“你行行好送我回去吧,我很困了,想回去睡觉。”
湛时礼问他:“现在能睡得着吗?”
徐燊自嘲:“睡不着也得睡,我还不想年纪轻轻就猝死。”
湛时礼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思考之后如愿发动了车子。
他走的却不是送徐燊回去的路,徐燊很快意识到:“Nic,你到底想干什么?”
“睡不着去我那里,我陪你睡。”湛时礼说,打定了主意不给徐燊选择的机会。
徐燊话到嘴边,实在没力气再跟他吵。
车开到半路,湛时礼忽然瞥向后视镜,加快了车速。
徐燊靠着座椅偏过头,也朝外看了一眼,后面有两辆车跟着他们,从先前他们离开朗庭起就一直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