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想的是,”徐燊的声音微顿,又继续,“真可惜,这么好看的人,被别人先下手为强了。”
湛时礼却想起他去酒吧找徐燊的那夜,听到徐燊跟别人说的那句“好玩”。
“是好玩还是可惜?”
徐燊听着他这个分明很在意的语气,有点想笑,侧过身手指在他心口轻轻点了点:“是好玩还是可惜你不知道,一定要问我?Nic,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自信了?”
湛时礼捉住他的手,垂眼沉默一瞬:“嗯。”
“嗯什么?”徐燊问。
湛时礼抽完最后一口烟,吐出烟圈,随手在旁捻灭:“把烟戒了吧。”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味道。
徐燊也扔了烟:“走吧。”
说罢他手掌在露台护栏上一撑,冲湛时礼眨眼后轻松越过,直接从这里跳了下去。
湛时礼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看到徐燊没事落地才定下心。
楼下徐燊仰起头,笑着冲他勾了勾手指:“Nic,下来。”
湛时礼凝目看他片刻,顺了他的意,跟着翻过护栏跃下,被伸开双臂的徐燊抱了个满怀。
脚步踉跄一起跌倒在柔软草地上,倒下时湛时礼伸手托了一把,将徐燊拉到自己身上,主动做了垫在下面的那个。
徐燊趴在他怀里,闭眼笑个没停,湛时礼心里腾起的那点火气消散在他的笑声里,最终作罢。
几分钟后,玩够了的徐燊终于肯爬起来,顺手拉起湛时礼。
“Nic,我弹钢琴给你听好不好?”他的手指抚上湛时礼拧起的眉心。
湛时礼抬手拍了拍他的腰。
楼下那架钢琴还在那里,先前管家也有问过徐燊要怎么处理,徐燊其实还没想好。
他坐到钢琴前,手指搭上去,随性弹奏。
琴声轻扬雀跃,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湛时礼站在一旁认真地听,最后一个琴音落下时,他的手指也搭上去,在琴键上随意跃动,带出一个结尾。
“这架琴可以留着,让人送去朗庭。”
这一曲弹完,湛时礼提议。
徐燊抬眼,在湛时礼的目光注视下点了头,也不是不可以。
离开徐家大宅时,已经入夜。
车在下山的道上飞驰,湛时礼随口问徐燊:“晚上想吃什么?”
徐燊懒散靠在座椅里,没太大想法:“随便吧。”
湛时礼忽然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微微蹙眉:“后面又有跟车的。”
徐燊闻言偏头看去,一眼认出来:“是徐天朗。”开着他那辆改装过的招摇超跑紧跟在他们后方。
他以为这小子先前就走了,没想到现在突然又冒了出来。
他们加速,后面的车也跟着加速穷追不舍,摆明了故意跟车。
湛时礼的神色逐渐冷下,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骤然收紧。后视镜里,徐天朗的超跑已经贴着弯道内线压上来,有意地闪动车大灯晃他们的眼睛。
“抓紧。”湛时礼的声音陡然压低。
徐燊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倏然撞向座椅。湛时礼已经踩油门猛冲过转弯道,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跟上来了,小心。”
徐燊盯着后视镜,沉声提醒湛时礼。
徐天朗被甩开也没肯放弃疯踩油门,超跑突然加速。徐燊看到他的车头左偏,心跳不由加快提起声音:“他要别车!”
话音未落后方传来金属刮擦的闷响,徐天朗的车头怼上来将他们的车横向往悬崖方向推偏了半米。湛时礼只能将方向盘往右打死,后轮擦着悬崖边缘而过卷起碎石飞滚。
徐天朗那条疯狗见一次没成功紧接着又猛转方向盘,第二次撞了上来,湛时礼被迫快速打盘被动闪避。
前方弯道突然射来了道路工程车的远光灯,距离他们的车已不足百米。
徐燊瞥见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徐天朗的车却在这时再次贴上来,车头保险杠发狠撞上他们的右后轮圈。
“抱头!”湛时礼的吼声掺进轮胎爆裂的巨响中。
他们的车瞬间失速,在双向车道上失控旋转。徐燊在剧烈的离心力中看到湛时礼扯开安全带扑向自己,宽大手掌垫住他后脑,另一只手发狠往一侧打满方向盘。
驾驶座侧迎向山壁撞上去的刹那,徐燊眼前的世界变成了慢镜头。
剧烈的撞击声响重创耳膜,安全带勒进胸骨的剧痛中,他看见湛时礼的袖扣崩飞在他眼前划出一道银色弧线。前方过来的工程车擦着他们右侧后视镜呼啸而过,带起的风直接掀翻了路边的一块警示牌。
撞击声比想象中更沉闷,安全气囊炸开,徐燊听见湛时礼的闷哼压在自己耳边。
轮胎在马路上擦出几米长的青烟,天旋地转地翻滚后徐燊的额头重重磕在车窗上,视网膜里炸开一片血色。
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完全翻过去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Nic……”徐燊几乎无法思考,摸索着去解安全带,指尖触到温热的液体。
意识到那是什么,他骤然睁大了眼睛。翻倒的驾驶座上,湛时礼的一条腿被卡住,血水正顺着他西裤布料往下渗。
徐燊愣了愣,脑子里一片空白。
鼻尖嗅到浓重的汽油味混着血腥的味道,徐燊勉强稳住心神,踹开副驾的车门爬了出去。
夜风裹上来时他下意识打了个寒战,踉跄着扑到驾驶座那边,透过龟裂的窗玻璃看见湛时礼正在淌血的侧脸。
“Nic!”
徐燊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湛时礼艰难抬头,额角的血滑过他的眼睛,正顺着面颊不断往下淌:“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