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态度傲慢,说的话也不客气。
徐燊坦然道:“高先生,久仰。”
高永诚轻鄙一笑:“久仰什么?听说你是从华尔街回来的,之前认识我是谁吗?”
不认识也打听清楚了,这个人是莱德基金大中华区总裁,英籍华人,常驻港城,从前因为生意上的事跟徐世继有过嫌隙,结怨颇深,看不上徐世继自然更看不上他这个徐世继的私生子。
来之前徐燊就知道这笔交易没那么容易谈成,他索性直入主题:“我今天来,是代表肇启想跟高先生你谈旺角那两栋旧工厦的收购事宜。”
“是想收购还是想耍手段明抢?”对方奚落道,“我听说了,这么巧你们肇启想要买楼,马士德就出了事,你们直接从银行那里拿到了工厦债权,让他们的债务重组计划彻底泡汤,挺有意思的。”
徐燊面不改色:“是马氏自己有问题,被证监会查了,银行那边也要考虑他们自身的利益。”
高永诚不屑道:“你果然跟你老子一个样,后生仔,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少学你老子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徐燊毫不在意他言语间的嘲讽,看他杯子里的茶快喝完了,帮他倒满,两手捧起茶杯递到他面前:“我爸之前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合适的,或者跟高先生你之间有什么误会,我这个做儿子的代他向你赔礼道歉。”
他的姿态放得低,但不卑不亢。
高永诚靠坐沙发不动看着他,徐燊便一直举着杯子没放下。半分钟后高永诚坐起来,拿过茶杯摩挲了一下杯柄,一声嗤笑,又将杯子重重搁回了他手中茶托上。
“不早了,我还约了朋友去马会,失陪。”
人已经离开,秘书慌忙抽纸巾递给徐燊:“燊少爷,他实在有点欺人太甚了……”
徐燊不做声地搁下茶杯,慢慢擦拭着手背上溅到的热茶水,耷下的眼皮遮住了眼底情绪,半晌,轻道:“算了。”
回程的车上,徐燊一直靠座椅里有些心不在焉。
前座的秘书忽然回头告诉他,他们打算收购的那几栋唐楼的住民又闹了起来,大批人聚集在他们项目点上示威静坐。
“湛先生已经过去了,他说这事他来处理,让燊少爷你不用担心。”
徐燊直接吩咐:“过去看看。”
车停在路边,徐燊一转头就看到街对面被人群包围的湛时礼,他只带了三两下属,正在跟对方代表交涉。
即使只有一个背影,那个人也是人群之中的焦点,面对群情激愤的闹事住民始终不慌不乱、沉着应对。
天上飘起细雨,闹事的人群终于被劝离。湛时礼转身,一眼看到对面街边徐燊的车,他的手机同时震动,新消息进来:【过来。】
湛时礼交代其他人先回去,独自走过马路,停步车边微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窗玻璃落下,徐燊的脸就这么如他所愿地闯入视野里。雨雾分割了车里车外的世界,这张清清泠泠的脸上有一刻神色显得十分冷淡,盯着他的目光里也藏了探究。但是下一秒,熟悉的骄矜笑意浮现,徐燊微一抬下巴:“要我请你上车?”
湛时礼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带入一身微凉的水汽。徐燊递纸巾给他,顺手又抽了一张帮他擦拭湿了的额发。
徐燊做得自然,湛时礼也接受得自然。
“外面那些人什么诉求,”徐燊扔下纸巾,问,“对赔偿价格不满意?”
“也不全是,”湛时礼三言两语解释,“大部分人确实是想趁机抬价,但也有一些冥顽不灵的,不认可肇启的新城计划,认为打造未来都市会破坏老街区的人文风貌,毁坏这里的自然环境,说什么都不肯搬。”
徐燊轻蔑道:“活得这么天真也真是不容易。”
湛时礼不予置评,只说:“在这些人眼里,这个叫做理想主义。”
徐燊的秘书适时跟他报告之前收集来的资料:“一直组织抗议活动的住民代表主要有两个人,其中之一是一名叫张友威的社工,他从前是个律师,有一次为了帮自己委托人伸张正义做出极端行为,被吊销了律师执照,就是他一直在带头宣扬我们的新城计划不正确不环保,煽动了很多人。”
徐燊嗤笑:“果然是个傻子。”
秘书继续说:“另一人叫庄荣,是这边一间茶餐厅的老板,我们之前有私下找他谈过,无非是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不能满足就呼朋唤友聚众闹事跟我们过不去,他在这里住了四十年,人缘好左邻右舍多,听他号召的人也多。”
徐燊听懂了:“所以这两个人,一个清高一个贪婪。”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两类人。
“我偏不如他们愿。”
湛时礼察觉到他从刚才起就一直按捺在神情里的不痛快,什么都没问:“走吧。”
回公司已经到了下班的点,下车时湛时礼主动提出邀约:“Seren,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
徐燊没接受:“不了,工作没做完,我回办公室吃个三明治吧。”
湛时礼也没强求:“那下次吧。”
徐燊手上的工作确实不少,自从徐世继把旺角这个项目交给他,那位见风使舵的方副经理便开始为唯他马首是瞻。廖志宏还在医院里躺着,除了项目上的活,他还得兼顾整个地产开发部的大小事情。
真正结束工作已经是晚九点以后,徐燊下楼去拿车,刚走到自己车位上便看到停在旁边的湛时礼的车,湛时礼靠坐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像特地在这里等他。
徐燊走过去,这一次是他伸手去敲湛时礼的车窗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