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注视着你[刑侦](54)
今天是何澜和疗养院的两位老人相约会面的日子,他准备好了一叠自己的画,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两盒上等的茶,这会儿都放在客厅茶几上。
昨晚的大风刮来一场泥浆雨,这会儿雅久和老倪正在洗车,他坐在沙发上等,眼神却一直盯着供桌上方的何威宇。
那天,凌途锡的分析对他触动很大,不管何威宇对自己这个曾经被他抛弃的儿子怀着怎样的情感,但事实就是,他想把一切留给自己,还在努力保证自己的安全。
老年何威宇形容干瘪却气势逼人,他盯着那张麻木的死人脸看了一会儿,还真看出了几分自己的样子。
这就是割不断的血缘吗?
他自嘲一笑,把目光落回面前那叠画纸上,最上面一幅正是这两天新画出来的那支瓶子。
一支提梁瓶,镂空的横梁缺失了一块,断裂的锁链耷拉在一旁,瓶体表面布满铜绿,纹路里的泥土甚至都清晰可见。
这幅画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尤其是,这是他第一次拿画笔那次画的东西,时隔数年的第二次创作,依然驾轻就熟。
这是他的天赋,专心研究过的人或物,每个细节都能做到过目不忘。
那天,他跟阿祈趁爸爸不在家,第一次摸进他上锁的地下室。
里边的灯光很暗,阴冷的空气中带着一股难闻的腐朽气息,四壁都是裸露的泥土,一排排的架子上铺着厚厚的灰尘,几乎都是空的。
一支造型奇怪、布满铜绿的瓶子孤零零搁在架子上,被昏黄的灯光一照,死气沉沉地投下一团朦胧的影子。
阿祈看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切,什么啊?没意思,走了!”
他蹦跶着往楼梯去,却发现阿澜没跟上。
阿澜站在那个架子旁,因为瓶子放得高,十二岁的他不得不踮着脚,伸长脖子看。
“阿澜,你怎么了?快走啊?”
“我喜欢它……”
阿祈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快走吧!一会儿爸爸回来我们就惨了!”
正出神的阿澜一惊,被他拉着走了,上楼时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那瓶子一眼。
回到房间后,阿澜再也无法平静,满脑子都是那个富有神秘气息的瓶子,他从抽屉翻出两张纸,试着画那个瓶子,想把它通过这种方式保留下来。
窗外有清脆的鸟叫,还有阿祈“砰砰砰”的凿击沙袋声,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整整一个下午,终于画出了让自己满意的。
他将那张皱巴巴的纸举到面前,开心地笑了。
“你画的?”身后忽然传来浑厚的男声。
阿澜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画纸滑到了地上。
“爸爸……”
男人过去捡起纸,看清楚之后愣了愣,随即表情缓和下来,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寸头:“偷去地下室了?”
阿澜浑身紧绷,垂下眼睛:“对不起……”
男人却并未动怒,而是夸奖道:“画的不错,我给你找个老师吧?”
阿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男人把画还给他,问:“愿意学吗?”
阿澜捏着画,垂着的头轻轻点了点,眼眶酸酸涨涨的,没忍住,眼泪“吧嗒”掉在了画纸上。
他哽咽着说:“谢谢爸爸。”
从那时起,他决定什么都听爸爸的,哪怕是他要自己去死,自己也要毫不犹豫地去。
……
“澜少爷,车准备好了!”雅久的招呼声打断他的回忆。
半小时后,他们再次来到疗养院,周恒不知道他今天要来,没在院里,这倒是省去了他不少寒暄。
昨晚下了雨,草坪湿漉漉的,上次两位老人下棋的石桌石凳被冲得发亮。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他们找到了单寒的房间,他的房间跟罗敏沪的挨着,这样的天气,他们正窝在房间里喝茶看报纸。
罗敏沪大喜地把他让进屋:“小何,我还跟老单打赌你会不会来,你小子还挺守信用!”
何澜笑着递上茶盒:“哪能失约呢!”
“哟,普洱!破费了破费了!”罗敏沪客套客套就收了。
单寒从老花镜上方看了看何澜:“来了,坐吧!”
何澜将一盒子笔墨纸砚放到桌上:“单伯伯,这是给您的!”
他故作欣赏地环视了一圈古色古香的房间,最后目光定格在墙上的一副水墨画上,笑着说:“单伯伯果然爱好风雅之物,那我这套砚台是送对了!”
单寒打开盒子看了看,遇到了知音似的,显见地高兴起来。
罗敏沪对着年轻人再次刮目相看:“不错,懂得投其所好,有前途!”
何澜笑眯眯的:“我这身体可不敢奢望什么前途,只想跟两位伯伯学着陶冶情操!”
接着,他有些发窘地攥紧了手里的提袋,以退为进:“看到单伯伯屋子里这些东西,我都不好意思把自己画的东西拿出来了。”
“没关系啊,拿出来看看!”
单寒伸出手,何澜“只好”把那叠A4纸掏出来递过去,显得很不好意思:“这是我画的,跟您的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子涂鸦!”
的确,在磅礴大气的国画面前,他的圆珠笔画更像是闹着玩,这是天然的鄙视链,画的再好也没用。
单寒果然有些兴致缺缺,但不忍心打击小朋友,还是耐心地一张张看下去,随口点评几句。
可当他看到那张提梁瓶时,突然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你这是临摹的?”
“嗯,是呀!”何澜点头,“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忘了在哪个博物馆见的,就赶紧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