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是无限流boss(13)
他的问题很多,挤在一起,最终还是问出了最想问的题目:“我还能见到我妈吗?”
也许人类都曾经和袋鼠讨教过钻袋子的天生习性,人们在遇到最原始的恐惧的时候,都是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的母亲,仿佛也试图和袋鼠一样钻回那温暖安全的子宫。
高中生的这一声问话出现,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在未入729地铁时的生活。
高中生惦记着想要高考,大姐大想到了自己进站前曾经的朋友,小眼睛更是满脑子疯狂蔓延着想要离开的念头。
高壮男人回复道:“不能。”
“进来之后,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了。你只能一直进站一直逃亡一直为了生死奔波,闲暇的听歌、休闲的下午茶,在这里统统消失殆尽。”
“你,你们,都回不去了。”
他的声音像一把刀,刺向所有人的心,深深地扎进去,扎到刀柄都埋入了血肉。
有些人早已知晓,刀柄处已经生出了痂,扎穿的血肉被刀柄堵着出不去,堵到发闷。而有些人却是刚刚得知,流出了血淋淋的伤口,痛的下意识只想哭嚎。
那把刀柄或大或小,伤口或严重或平常,都无可避免地横插在了每个人的胸口,给他们造成了或大或小的伤害。
也许有些人暂且不觉,但总会在一些时候,也许是庆祝逃亡成功时,也许是面对生死之时,会猛地察觉,这刀柄堵到发慌了。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全力以赴,齐心协力去开始我们的与以前截然不同的新生活。至少,我们不能死。”
高壮男人说:“大家都好好冷静下来,找出我们的伙伴,好不好?”
他的话并没有让该冷静的人冷静下来,一开始发现自己身处异处的恐慌感又来了,巨大的、荒芜的恐惧又袭来了。
小眼睛的状态非常不好,他出现了儿童时期的咬指甲动作。
但并没有过多关注到他,因为由高壮男人牵起头的自我介绍,几番波折,终于开始了。
高壮男人自当已经自我介绍完毕,摆了个请的姿势,并没有强硬要求要谁当下一个。
黄毛身为老乘客,主动站起来成为下一个自我介绍的人。
“我是……”他顿了一下,突然想起前两个自我介绍的人——白大帅哥和高壮男人,都没有告知姓名,于是他也忽略了这个点,继续说下去。
但他发现,自己的确没什么好介绍的,仍然是那干瘪的两句话:“我是一个很普通的底层老乘客,我没什么特别的。”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过于敷衍,黄毛绞劲脑汁,又冒出两句话:“嗯……我根据我以往的经验给你们提两点建议,苟活和谨慎。”
“……”
的确很普通,也很没特点。
高中生见左右没人搭茬,就也自我介绍了起来。
“我、我是高三的学生,今年18岁刚刚成年,我准备月考来着,结果……然后我学的是物化生,我……我、我还要说什么吗?”
那个卖保险的,从一开始在揭穿拿气球的小女孩是演员的时候被小眼睛怼了之后,就再也没出过声。现在他大概是受了刺激,主动接了下来。
“我是羊城的,工作是……你们应该看出来了,我是卖保险的。我今年32岁,还没有结婚更没有孩子,父母都在老家,经常催我回去发展,但我总是不乐意,没想到这次上班途中……”
“你们有谁是羊城的吗?我的公司就在著名的高塔那个站点,但我住在著名地铁线的起始站……是客运站方向的那边,我到我公司大概只需要十五分钟的坐地铁时间。”(注1)
一直蹲坐在角落的小白花声音依旧很小:“我是插花花艺师,开了一间花店,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考我各种花卉知识,我应该都能回答。”
只剩下小眼睛和闻述了。
他们两个僵持着,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高壮男人主动问闻述:“你也是新人吗?”
闻述点点头:“当然。”
“你不打算自我介绍吗?”
闻述一副很为难的模样:“这么多人,你为什么让我先介绍呢?你是在针对我吗?”
高壮男人还没来得及说没有,就听闻述朝白鹄告状:“哥哥,你说,他是不是在针对我?”
白鹄:“……”真是飞来横祸。
高壮男人:“……”真是无妄之灾。
白鹄和高壮男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移开,都打定主意不处理这件莫名其妙的告状事件。
闻述不依不挠:“你为什么不让那个小眼睛自我介绍,是看我好欺负吗?”
……真是做的好一个无理取闹的作精人设。
小眼睛从得知真相、得知再也回不去的事实就积攒着的怒火,或者说是怨懑,还有那挂在头顶上摇摇欲坠的、名为恐惧的铡刀,一下子被触发了。
这铡刀手起刀落,咔的一下,齐根斩断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站起来,小小的眼睛像是要瞪出来一样,以至于红血丝看得一清二楚:“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可疑吗?你想指认我?你想指认我!”
他越说越笃定,指着闻述喊:“你凭什么要指认我?我看你才是演员!你的脸白得跟死人没两样,正常人会像你一样吗?明明之前都不说话,但是后来又逮着别人咬,你不是演员谁是?”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吓了一跳,有人默默地离他远了点。
这一动静,更是压迫到他的神经了。
“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他才是演员,他才是!”小眼睛冲所有人喊着:“我有女朋友,我的女朋友还在外面等我,演员会有女朋友吗?演员会有这样真实的经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