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是无限流boss(147)
闻述把那一个一个零件捡起来,随意说出口:“其实你根本不是什么我的保护神。”
100还想说些哄人的话术,又听见对方十分笃定的语气:“你只是路过。”
他的身体一半被阳光照射着,自行车也有一半被照出闪光,散落的尘埃像细小的飞虫游荡,那双沉黑的眼睛沾点光芒,才初显锋芒的脸给人的第一感觉还是稚嫩。
古老的光和年少的人,像这座充满阳光的城市。
无论怎么样,就算封闭,就算无趣,这个城市也是安全区,人们安逸而无知地活着,比一知半解又苦苦挣-扎要好。
100还是觉得不该把他带到那些遥远且危险的世界里。
在729还没通知他的时候,他率先把承诺说出了口,撑着下巴看对方:“不过我这几天还在。”
他想了想,还是选择说出口:“你可以向我询问一些天上的知识。”
但是变化总是来得更快。
几乎是一瞬的事,闻述都还没有回应,只是一个抬头,一件黑风衣从身后飞过遮挡住视线,再睁眼的时候,100就已经穿上风衣走到了门口。
他屈膝蹲在了闻述面前,不着调的神情此刻终于正经,终于对上了他的这张周正的脸,更让人不敢直视,也更像神仙。
他说:“真是抱歉。”
闻述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因为一些事我得立刻离开,桌上的花我拿走了一朵,其余是歉礼。”他的确充满了歉意,没有一丝造假。
闻述看到他站起了起来,脑子下意识指挥着身体跟着他起立,紧随了两步之后,才慢半拍反应过来停下,听见对方说:“有缘再见。”
那两件风尘仆仆的黑风衣扬着尘,桌子上的黄花在屋内显得蔫巴,地上散落一地的零件和半散架的自行车停留在原地,刺眼的阳光和燥热的空气没有变化。
这座城市原来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有新到旧院的黄花和被衣袖擦过的桌子上那几道痕迹才会不适应。
后来闻述独自把自行车又安装了回去,并载着那捧花去雕像那边看了一眼。
向来清冷的雕塑下放着一朵孤零零的黄花。
闻述站在下面思考了很久,等到那群白色的飞鸟又被钟声吓到飞离,他决定把那个所谓的歉礼也放到雕塑下面。
蓝天绿草,白屋飞鸟,他的那件衬衫又被风吹得鼓包,自行车的车轮又轧出一条深色,背后是低头冲地面怒吼的神像和两处黄花。
第72章 Y.拜神1
漫长的阳光照射让这个城市陷入一种时空循环的假象。
人们在日复一日的阳光下生活, 聊着一样无趣且无用的琐事来打发时间,喜欢乘凉扇扇子的那群人还在乘凉,工作中的人们做着每日相同的工作内容, 闹腾的孩子攀到房顶上大喊大叫,而后在钟声响起后躲回屋内涂着防止晒伤的药。
整个城市都慢悠悠的生活, 像苟延残喘时的回光返照,一切热烈都朦胧着, 显得平淡幸福。
只有城中心那个始终屹立不倒、永远保持怒吼的雕塑使人清醒。
越是悠闲,越觉得漫长,尤其是闻述确切明白过自己的无知后。
他和那两位只是路过的神仙相处时间也许还不到一朵被摘下后的花能够苟活的时间长。
因为他后来的每一天也都去看了雕塑,那些黄花被晒得发褐,直到五天后才彻底成为一堆看不清原来模样的垃圾。
而第六天, 闻述用一束蓝花覆盖在垃圾的尸体之上。
他在这个不会结束炎热天气的城市里踩着自行车乱转,从城东逛到城西,最终又回到了雕塑下。
他思考了很多。
比如水资源是哪来的, 比如为什么种植业全聚集在城西,比如高耸的城墙在阻拦什么。
他把自己从城市里摘了出来,也当一个旁观的观察者,试图推翻种种。
同时, 在望着蓝天等待飞鸟惊起的时间里, 他也反思了很多。
等热烈退去, 情绪冷却下来后, 他才会无比唾弃甚至羞于面对那个假装冷静假装成熟的十六岁的自己。
当一个小孩是拥有许多特权的, 比如哭闹着讨糖, 比如无理取闹,都会被宽恕。
他时时刻刻在想如果当时坦诚一点,也许可以获得一些透着光的缝隙, 从而窥见那不曾对他打开的其他世界。
也不至于现在愚蠢地到处去证明自己的无知。
明白自己的无知却获取不到新知,还不如像许许多多个无知者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这个城市里。
但他还是感谢的。
当然也不乏怨恨,毕竟对方谎话连篇。
在这个漫长的时间里,他想不通的事有许多,但也想通了许多事。
大概也算成长。
院长所说没有传染的光敏病有越来越多人得了,从从前的个位数十位数上升到百位数。
城市里的居民越来越恐慌。
阳光之城全是阳光,如果得了光敏病,那么和死也没有区别了。
他们很少经历死亡,时常都在庆祝新生儿的到来。
院长说城主一直在调查病因,说城主一定有方法,但城主许久没有出现过了。
人们因为恐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先是城西那边用废弃的房子改成了神庙,拜神的人越来越多,一间神庙变成了许多间,而后城东也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了许多神庙。
院长说这些都是民间信仰,不是城主授权,但城主并不反对,所以才会像蝗虫过境一样涌出许多。
他从小身体就不好,院长也提议过让他去拜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