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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是无限流boss(97)

作者: 入特 阅读记录

“噗噗噗——”

下水口像是咳嗽一般,咳出清水,将周围的脏血给冲淡了颜色,而后,立刻如暴风一般向内吸入。

刘清虹险些被卷入那即刻形成的小漩涡,她猛地一推墙,借力后退。

“欻——”

她站了起来。

浴室此刻已经没有了热气,黏糊糊的血水在身上只会感受到冰凉。

也许是心理原因。

不被水雾遮挡的镜子此刻能清楚地把刘清虹照了出来。

血水此刻漫到她的胸-前,随着水位线的下降,她的身体慢慢露-出全貌。

湿哒哒的头发滴着血,浑身腥红,每一步路走得都艰难,宛若从血海深仇中走出的美人鱼。

手机已经泡进了血里,她没有理会,从那堆被浸-湿的衣服中掏出了匕首,赤着脚,走到浴室门前。

她的每一步路迈得都极其艰难,却没有一点停留。

“吱呀——”浴室门轻松就被打开了。

浴室内部堆积的血水一下涌出。

奔腾而流,将门外的地板全都浸红,仿佛油漆桶掉落。

木质地板的缝隙一点点被填充,红色逐渐延申,像一把淬毒染血的剑,指向房间内那个熟悉的背影。

刘清虹一刻也没停,径直朝那个背影走过去,一步比一步快,血脚印在这个暖黄而温馨的地板上留下残酷的证据。

人类的一生,似乎也是从血水中爬出。

出生时粘腻在肉-体上的那些被视为恶心、脏臭的血垢,原本都流于母亲体内,维持生命的鲜血成了延续后代的污血,也由母亲擦拭,而后成人。

她从血水中走出,像出生时一样赤-裸着肉-体,那个原本温暖潮湿的浴室,此刻冷得只剩腥臭。

就如她的体温一般。

一步两步三步……她别无选择,同样没有回头路。

那头时髦的短卷发并不乌黑,粗糙、掺白,那个背影早就不挺直了。

匕首在温暖的灯光颜色下闪出冰冷的光,挥出决然的残影。

刀刃划开血肉的声音并不大,何况刘清虹现如今仍因灌了血水而耳鸣,但这声音似乎刺啦进了心脏。

滚烫的鲜血从脖子处涌出,刘清虹接住这位早就比她身形矮小的妇女,冰冷的手被血烫得发-抖。

嵌镶在手腕上的红水晶在喷洒上鲜血的那一刻,瞬间被烫得黯淡,那抹未知的蓝也消失殆尽。

右手捏着匕首,指尖发白,却一刻犹豫都没有,染血的刀尖滴下一颗宝石般的红血珠,还未下落,刀尖先快一步,没入肉-体。

“呲!”

咽喉之上,只剩刀柄。

刘清虹从未闪避过她的目光,此刻也是。

小时候学习语文,知道古代诗人都爱寄情于景,长大后知道这在心理学上叫“移情”。

刘清虹将找到母亲当作心愿许下,借五行心愿屋来实现,不是将情感投射到虚无缥缈的异常能力之中,而是以此坚定信念。

她的妈妈,是一位普通的妇女。

甚至粗鄙、没文化、斤斤计较、事事要强,是会被社会青年职责的霸道而不占理的大妈。

菜市场的一毛钱讲价能让她浪费一个小时,隔壁说闲话的大姨会被她以各种粗鄙的语言回击,人来人往的大街也可以成为她输出的战场。

多么普通。

走在路上,超市、广场、公交车上,似乎都能遇到这样的人。

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人……

刘清虹看着怀里那个一动不动的死尸,看着皱纹看着死不瞑目的眼。

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人,也不是随便什么都能扮演成功的。

她们之间的交流从不温情,从没有询问,粗鲁的嗓子、嫌弃的表情、不耐烦的身影、唠叨的骂声,是晚归会拿衣架抽打的暴脾气,是吵架时红着眼也要说出口的刻薄。

人与人的感情与纽带,本就无法被一比一复刻,何况是连接着同一脐带的关系。

刘清虹平静地帮忙拂面合眼。

手上的血将面容模糊成血色,血迹从额头到下巴,冰凉的右手重新握住了那个匕首刀柄。

她收紧了手,不知道对着谁,眼睛看向虚空,说:“心愿没完成。”

她的声线如常,没有颤音,也没有哽咽,只是带着点许久未说话的沙哑,还带着现如今冰凉体温的冷,冷得不近人情,没有人味。

这句话落在这栋带院子的老破小里,像小时候失手摔下的烟灰缸,旧时的“哐当”一声,砸回了此时。

没一会儿,左手上的那串水晶链兀自断裂,“啪嗒”一声,被串连在一起的水晶珠散开掉落。

水晶珠跳动在地板上的声音响亮,同时——“铛!”

绿色的地铁币从虚空中掉落,砸到那摊从脖子源源不断流出的冷血。

这个声音好像是给了一个赦免,刘清虹终于才像回人,支撑的脊梁立刻坍塌,鼓起的胸腔瘪下,像把所有氧气都咳出。

疲惫的时候,连颤-抖都在消耗生命。

故而她一声不吭,脏兮兮的长发垂下,像涂完油漆未干的人体雕塑,僵硬而颓然。

身体仍然赤-裸,无遮掩无挡风,体温流失得迅速。

她独自消化着无可言说的一腔酸苦,心口的血液尽职堵着情绪,不给外放,始终封-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身下那具死尸已然冰凉,她终于才动了。

刘清虹收回托着死尸脑袋的手,颤着手捡起那沾血的地铁币,右手拔出匕首。

瞬间,大动脉的血喷涌而出,洒满了她的脸、死尸手上的白衣服、她们旁边敞开的衣柜。

就像之前浴室喷洒鲜血的水龙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