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的小萌妻(132)
“这难道不值得记仇吗!”洛丹歌讲也讲完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瞪圆了眼睛怒道,“自那之后,我的眉毛就再也没有长出来过!一根也没有!”
“我懂我懂。有天墨儿她爹睡觉压断了我一绺头发,气得我三天没理他。”凌夫人一边用胳膊肘使劲儿怼了凌员外一下,一边对洛丹歌赞道:“可我观洛谷主如今柳眉星目,丝毫看不出伤损的痕迹呢。”
“哼,那是我画得好。”洛丹歌甩了甩袖子。
凌夫人眼睛一亮,凑上前去:“早闻洛谷主易容之技独步天下,从这画眉的手艺便可见一斑了,只是我好奇得很,如何才能画得如洛谷主这般绝妙,好似真眉一样自然?不知洛谷主可否屈尊传授一二……”
洛丹歌被夸得有些开心,神色缓和了些许:“这有什么,改日我教你便是。”
被凌夫人拉着聊了半天的粉黛梳妆,洛丹歌才反应过来自己偏离了正题。她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正要重新板起脸来,却感觉一只柔软的小手拉住了自己。
“师父不哭。”
“为师才没……”洛丹歌下意识地反驳,却被洛曈踮起脚尖,用手帕轻轻拭去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眼角下的一滴清泪。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本以为小师妹的离世,是心底无法触碰的一道伤。
直到方才将一切徐徐讲出,才发现其实旧伤早已成痂。全说完了,心头不知怎的忽觉轻松许多,竟仿佛一直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凭空消散了似的。
凌夫人见此情景,轻声叹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洛谷主,恕我多句嘴……太后娘娘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也不愿见洛谷主囿于悲戚,见孩子们的幸福为过往所累。”
洛丹歌没有作声,只怔怔地望着洛曈。
不知不觉间,她的小徒儿原来已经长得这样高了。
“师父是曈儿最亲的亲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洛曈目光柔和地望着她,轻轻说道,“师父,逐川她真的很好,以后我们一起陪您好不好?小师叔若在,她也会欢喜的。”
晏逐川也缓缓上前一步,拱手长揖道:“晚辈儿时顽劣不堪,早该给洛前辈赔罪。”
“洛前辈对我晏氏一族的喜恶,晚辈并无资格置喙。但晚辈誓愿爱护曈曈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喜她之所喜,忧她之所忧。
“山河为证,日月为鉴,晚辈惟愿与曈曈永生永世,相许相从。”
洛丹歌凝视着二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沉默了许久,道:
“你贵为一国长公主,我曈儿算是高攀了,进了长公主府,难保她不受人欺负。”
闻得此言,洛曈跟晏逐川互相对视了一眼,眸中不约而同亮起了欣喜的光芒。
晏逐川一字一句认真道:“前辈请放心,逐川如今无父无母,族中亦人丁寥落,府中一干事宜全凭自己做主,定不会让曈曈受一丁点儿委屈。
“至于皇兄,他管……咳咳,他是位贤君,若幸得前辈首肯,逐川不日便去向皇兄请旨赐婚,届时前辈便更可安心了。”
晏逐川摸摸鼻子,心说好险,差点就脱口而出“他管不了我”来。
洛曈偷偷瞧了她一眼,掩嘴忍住笑意。
洛丹歌对她们那点小心思心知肚明,可她没说什么。其实她心中知晓,若非晏逐川是这么个天不管地不顾的性子,又对她家曈儿一往情深,她还真难以放心将曈儿交付与她。
她只道:“可你还是三军主帅,常年征战疆场。纵然你武功尚可,可古往今来,何人能百战不殆?战场上诡谲多变,刀剑无眼……别怪我话不中听,若你身有不测,曈儿当如何?”
这次晏逐川还未开口,曈儿先拉住了洛丹歌的衣袖,急切而坚定地说道:
“师父无须担心,此生黄泉碧落,曈儿都是要随逐川一起的。她生我生,她若有何山高水低,我亦不会独活!”
晏逐川拦阻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傻丫头吐出一堆大实话。
无奈不已,亦感动不已。
洛丹歌只觉得一股气血上涌,额角青筋又开始隐隐跳动。
她把她从襁褓中拉扯到这么大,难不成是想听她说这个吗?
这死孩子,哪怕心中是如此想的,编些漂亮话来哄哄她也行啊!
气归气,自己养大的娃自己再清楚不过。曈儿本就是这般至真至诚的性子,她向来情思细腻,七窍玲珑,怎会不知何种言辞能博自己欢心?偏她从不肯诓人,哪怕是些无伤大雅的小谎亦然。
倒也像极了自己。
洛丹歌叹了口气,却听晏逐川道:“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说来不怕前辈笑话。我打了七年仗,何曾惧生死。但曈曈……让我懂得了什么是惜命如金。我晏逐川定会护得曈曈一世周全,亦不会允许我自己出事。
“不瞒洛前辈,如今边关局势尚不明朗,沧澜军还需要我。但我已想好,待西北安定下来,我便向皇兄禀明退隐一事。
“届时无论曈曈想回清荼谷还是游历天下,我都陪她。”
她的声音平静却铿锵有力,目光坚毅不容置疑。那一瞬间,洛丹歌在她身上看到了一朝长公主气吞山河的豪迈,也看到了少年将帅手握千军万马的气概。
她看着晏逐川,眼前却蓦然浮现出小师妹那温柔的面容。那年小师妹只身入宫,临行前向她拜别的目光亦是如此执拗决绝。
晏逐川眉眼更似先帝,可谁又能说,她这般为了所爱之人义无反顾、一往无前的样子,不像她娘亲呢?
洛丹歌恍然思及,长久以来,自己一直沉囿于悲戚怨怼之中,只记得晏逐川是晏家的女儿,却忘了她骨子里亦流淌着小师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