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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与未尽雨(104)

其他人或许听不到, 但闻染这双敏感的耳朵却能捕捉到, 这让许汐言的声音听上去微微有一点点机械。

但, 还是不一样的。

闻染忽然的心跳,始于自楼下升腾而起的那阵烟。

她并未听到许汐言擦燃打火石点烟的声音, 只是看到一阵淡薄的烟自她楼下升腾而起,凉凉的薄荷味, 白雾间似微微泛蓝。

裹挟在一阵玉兰的香气间。

电话里的许汐言抽了口烟,便是在这样的情景中提醒她:“闻染。”

“昨天晚上我们真的接吻了。”

闻染几乎能想见她微微俯身倚在窗台上抽烟的模样,细白的女士烟夹在那白皙的指间好看得过分, 另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 浓睫重重的垂着,好似心不在焉在看窗外那棵玉兰树。

也可能什么都没看进眼里去。

闻染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的说:“嗯。”

许汐言又抽了口烟。

耳朵的敏感程度被无限放大,那柔软双唇轻碰的声音好似响在耳边, 因为她昨晚刚刚吻过, 所以知道那是怎样的润泽柔软, 女人一手托在她脊背正中,把她往前带,两人曲线相贴, 加深这个吻。

“所以呢?”许汐言问:“这该怎么算?”

“我……”

“等等。”许汐言就这么简单说了两个字,电话就断了。

闻染握着手机踱回床边, 蜷起一条腿坐着,心想:等什么?

可当门外很轻的“咚”一声传来时,她发现自己潜意识里其实一直知道:许汐言是上楼来找她了。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往门口走,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睡衣。

又急匆匆折返回来,从行李箱翻出一套干净的衣物,还记得把行李箱扣好,毕竟里面还放着些她的换洗内衣和内裤。

当她急匆匆穿上内衣套上T恤又换好牛仔裤的时候,门外的敲门声始终没有再响。

仿佛刚才很轻的“咚”那一声是人的错觉。

可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懒散倚在门边半包木墙上的人,的确是许汐言。

那是她第一次在日常生活中看许汐言穿裙子。

许汐言好像总比别人更怕热些,她冷淡的眉目下是灼灼燃烧的天赋和热情。一团冷冽燃烧的火——她总是带给人这样的感觉。

她健身之后应该洗过澡,这会儿图方便,穿条吊带裙,是一种很近似于黑的深灰,把她素颜的眉目衬得很干净,两条肩带不算窄,古希腊神女一般纽结攀在肩头。

裙摆很长,不是什么轻薄材质,一路掩到她的脚踝,这样的对比反而更让人注意她洁腻的一字肩。

她懒懒偏头看了闻染一眼,站直了,神色又多添几分认真。

闻染掌着门与她对视。

她先是挑了挑唇:“怎么,怕突然有人出来看到啊?”

闻染不说话。

她便再多添几分认真,和几分郑重:“可我觉得,我们接下来要说的话,在电话里总归不太正式。”

“哪有人在电话里说这些事的。”

闻染还掌着门,望着她。

她低声问:“我方便进去么?”

其实那时许汐言觉得闻染十有八九会拒绝她。

闻染看上去是个很内敛的人,甚至有些胆小的人,温驯的模样从她垂落在肩头的长直发可见一斑。

她总觉得,闻染对她习惯性的动作是躲,带着不知为何极容易发红的耳朵尖。

没想到闻染让开了门口,叫她:“进来吧。”

许汐言反倒愣了下,跟着她走进去。

带有助力系统的门在她身后缓缓闭阖。

看着闻染那张脸,会觉得她的房间一定一尘不染。事实上并不是,这件事从许汐言高三时无意去闻染的房间睡过一觉便发现了。

少女的房间固然是整洁的,但很热闹。

写字桌上堆着许多杂志,有她也喜欢的《看电影》和她从未看过的《新干线》。椅背上搭着衣服。书架上摆满各种小小手作,框架上有不知几岁贴上去的贴纸。

现在这酒店的房间也是一样,不大的面积满满当当。

有她靠墙侧放的淡蓝行李箱。她一直很宝贝的工具箱。桌面上有烧水壶,蜂蜜,还有她白日里从故宫买来的手作纪念品。

许汐言看着闻染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表情很静。

开口问:“我坐哪?”

闻染指指自己的床。

许汐言问:“方便么?”

她这样问的时候闻染多看了她一眼,目光缓缓往下淌,凝在她今晚并未涂口红的一双唇。

呵。许汐言在心里叹了声。

她在床畔落座,一手很随意的支着自己的身子,闻染刚刚和她打过电话的手机就放在一旁,和她一起柔软的陷落在羽绒里。

许汐言:“所以我上来是要说,昨晚的那个吻,怎么算?”

闻染比她想象得镇定许多:“我一早说过了,不想跟大明星谈恋爱。”

许汐言抬了抬眼尾:“那你吻我?”

这时一阵夜风刮进来,把纱帘吹得飘飘扬扬,闻染站起身,去把窗户关了,窗帘拉上,自己倚在窗边,朝许汐言这边看过来。

目光落在她平直的锁骨。

然后是她被遮掩在宽松吊带裙下、这时又因她坐姿微露出一点的腰线。

许汐言不知怎的,忽然觉得有一些舌燥。

闻染收回自己的眼神,往上抬,直到对上她那双墨色的瞳。

许汐言有很多的称号,有人称她是“女祭司”,用八十八个琴键的奇迹祭奠美,有人称她是美杜莎,只消一看她那黑玺一般的瞳仁足以让人石化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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