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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与未尽雨(145)

可这时她轻轻一推。

门开了。

露出一条细细的缝,一道黯蓝色的光泄出来,像浓稠的海流入了俗世。

闻染看了那道光两秒,把门推得更开了些,走进去。

把门在身后关严,方才转身。

舞台静静坐着的,唯有许汐言一人,深秋夜里,穿一件轻薄的纱衣,有张毛绒毯,该是她演出前后保暖用的,此时没披,很随意的搭在身后旋椅稍微高起的椅背上。

一脚踩着横撑,双手交叠于膝头,那样的姿势不知维持了多久。

闻染进来以前,她好似望着某一点在发呆,可那里只有空气,多余的什么也没有。

听到门口的动静,眼神投过来,先是亮了亮,又敛住。

闻染倒也没慌,隔着距离,远远的与她对视。

直到许汐言先开口,招呼一声:“来了啊。”

闻染:“嗯。”

许汐言莫名的挑唇笑了笑,把倚着旋椅而放的那把吉他抱起来,轻轻拨弄了个和弦。

闻染心想:许汐言为什么不用电吉他呢。

那般恣意张扬的人,不是用电吉他更符合个性吗。为什么偏偏用把木吉他,似民谣,只用一个和弦,便把她拉回高三校园的香樟树下。

黑T少女站在树下冲她回头,从此世界模糊了景致,只听闻身后鸽群伴着夕阳,扑棱棱振翅飞过。

许汐言抱着吉他,随意般的又拨个和弦:“今晚本来很热闹的。”

闻染:“可以想象。”

她没有走近,两人一个在台上,一个在门边,就这样隔着遥远的距离对话。

“现在,歌都唱完了,人也走光了。”

“许汐言,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许汐言挑起唇角,那笑容有一点点傲有一点点伤。她拨和弦的时候本是垂眸看着自己的吉他,这时抬头,朝闻染这边看过来:“我也不知道,我以为我等不到你。”

“是么。”闻染抓着帆布包带,指尖微微发颤,她更用力的抓住,控制出自己语调的平静:“那现在我们走吧,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饭。”

“等等。”随手又扫出一个和弦。

许汐言说:“歌都唱完了,可是还有一首,我本来是留给安可的,到现在也还没有唱。”

闻染:“没有唱给今晚的任何人听么?”

许汐言点点头:“对。”

她伸手扶了扶面前的立麦,抱着吉他,微微颔首:“那么……”

并没有多余的开场白。

当“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响起时,闻染几乎下意识阖了阖眼。

又张开,许汐言一脚踏着横撑,抱着吉他微偏着头,脚下是舞台上流淌的雾气,这让她仿佛在一条河间溯游。

闻染想,古人说时间如河,这话果真是没错的。

从十八岁到现在,她自以为走过很多的路了。

从穿淡蓝羽绒服额角冒痘的女高中生,到背着工具箱穿过地铁站的调律师。

从爬山虎枯藤掩映的老宅,到不过四十平的出租屋。

从躲在教学楼墙角默默啃掉一只面包,到坐在写字台前,看很多很多的电影、抽很多很多的烟。

可是。

只要许汐言用那把暗哑的嗓音低低唱起“生日快乐”,闻染发现,时光如河。

现在让她指尖微微发麻的血液,泵自十八岁独自躲在livehouse听许汐言歌唱的那颗心脏。

一首歌便能像切不断的脉脉水流一样,贯穿她的近十年。

许汐言唱完,伸手拂了下肩头垂落的发,掀起眼皮瞧她,唤她:“上舞台来。”

许汐言脚边的烟雾漫延到她脚边,让她好似被河面的雾气裹住。

一时站着没动。

许汐言放下吉他,走到舞台边沿来,远远对她探出一只手:“阿染,过来。”

闻染走到舞台边,仰起后颈。

真的。

这么多年,好像很习惯这样的仰视了。

许汐言今天的眼妆这样精致,淡淡的闪片,好似月光在其间流淌。可许汐言不是月亮,月亮自体是不会发光的,她是黑夜里的太阳,被夜色罩上一层难得的温柔,让人几乎忘了她是耀眼到刺目的存在。

闻染对着许汐言伸出手去,许汐言握住她的指尖。

舞台有多高呢,是许汐言不拉她一把的话,永远也跨不过的存在。

她站在台上环顾,许汐言问:“你觉得这灯光设计怎么样?”

闻染刚要说话,许汐言的食指指尖,轻贴上她唇瓣:“嘘。”

闻染心里一跳。

许汐言的皮肤被夜色染凉,其下涌动的血却似她本人灼热,两种温度的冲撞交织,似要把柔软指腹的触感烫在人唇上。

那双冷淡却缱绻的眸子,看人总是深邃。许汐言放开闻染,拎起搭放在旋椅椅背上的毛毯,铺在舞台正中。

你永远猜不到许汐言这个人会做什么。

就像闻染去探望她时,她带着闻染从庄园的酒会出逃,躺在避人的草坪上去看那片星空,搂着闻染的腰肢与她接吻。

这时,许汐言踢掉那双过分精致的舞鞋,躺在了舞台中央的毛毯上。

她的姿态总带着某种不经心的随意,扭过纤长的颈项来看闻染,长而浓密的卷发在毛毯上垂落,低哑的声线似带某种蛊惑:“过来,躺在我身边。”

闻染放下包,走过去脱了鞋。

躺在许汐言身边的时候,台上的雾气在她们脸畔漫延。这是什么,闻染根本不知道,反正根本不是干冰,一点也不凉,扑在人脸上润润的。

好像真正的雾,她们似躺在一条河面上,这样违逆自然规律的存在,许汐言瑰丽的面庞藏进雾中,让她近在你身边,却变成很缥缈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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