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汐言站在原处,穿着闻染那件黑色长款大衣,袖口的位置微微起球,手里拎着她那只小小蓝色行李箱,唤她:“过来一下。”
“怎么了?”
“过来一下,好吗?”
闻染手里握着提前找出的钥匙,又走出楼栋。
许汐言没再说话,仰头,往墨色夜空里望去。
闻染侧颊一凉,那时心中已有预感。
她跟着许汐言抬眸,是雪,一片片冰凉的,落进人温热的眼眶。
所以是眼眶率先辨识出了雪,而不是眼神。眼神要一路往路灯方向追移,才能望见那昏黄光线中,一粒一片,纷纷扬扬。
许汐言问:“海城今年冬天下过雪么?”
现下已跨了年,如果这样来算的话——“没有。”
许汐言抬手,蹭掉落在闻染眼下的一小片雪。
许汐言说:“那么阿染。”
“初雪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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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起上楼。
旅途着实劳顿,等两人依次洗完,终于得以睡下。
没有相拥而眠,其实许汐言不习惯,闻染自己也不习惯。她向来内敛,也不知怎样跟人做这些亲密无间的动作。
只是想起许汐言在登机时、在她颈间轻蹭的那一下,似温存的依恋。
许汐言会改变么?许汐言会主动么?
等到第二天一早睁眼,闻染发现,两人还是背对背躺着。
闻染:……
她背对着许汐言,伸手一扯,将被子从许汐言身上扯下、尽数裹在了自己身上。
许汐言睡音浓重的“嗯”了声,不睁眼,转过身来也不去摸索被子,抱住闻染暖暖软软的腰肢。
闻染从她怀里挣出来,起床,一股脑将被子叠起。
许汐言张开眼,跟着爬起,浓密凌乱的卷发把那张殊丽的脸掩了大半,露出一只眼来:“不给我被子盖啊?”
“这是做什么,主人小姐?”
闻染穿着长袖长裤的白底碎花睡衣站在床畔,找了件厚针织衫给自己套上:“我今天要上班。”
许汐言点头:“我知道。”
“所以,”闻染挑出一只纤白的手指:“你起来给我做早饭,抵我的房租。”
许汐言笑出声。
拨开自己浓密的卷发,一边挂到耳后,另一边又挂不住似的垂下来,压压俏丽的下巴:“行。”
闻染很平静的:“好好表现。”
其实她知道,支使许汐言做饭,她估计全世界头一个。
许汐言始终带笑,起床时揉着一头睡乱的发。她无需用心打扮,那样的凌乱落在她身上本来就是一种生动的美。
她翕翕睫毛问闻染:“不给被子的话,能给我一件毛衣么?我什么行李都没带。”
“现在的我,”她摊开双手:“一无所有。”
闻染拿起椅背上一件毛衣,向她抛过去,转身,自己走出房间去洗漱。
揉捏着自己指腹,心里想:这样“一无所有”的许汐言,又能存在于多少时候呢。
不过,就算只有这样一段短短偷来的时光,也好吧。
******
闻染洗漱完、走进厨房时,许汐言正在找煎蛋的锅。
闻染找出来给她,小小厨房平时只容得下闻染一人,这会儿两个人挤着,逼仄得转不开身。许汐言叫闻染:“要不你先出去?”
“我不放心。”闻染问:“你会煎蛋么?”
“不会。”
闻染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许汐言笑了:“逗你的,你当我是外星人么?”
闻染这才将信将疑的出去了。许汐言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闻染瞥一眼。
煎蛋的蛋黄碎了,显示出许汐言许久不曾动手的生疏。这就是全世界最顶级双手的手艺?
但至少,闻染点评:“熟了。”
许汐言压着下颌笑。
闻染问:“你今天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闻染张张嘴,又阖上。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你的手呢,还需要看医生吗?”
“不用,医生所有能做的处理都已经做了。我自己上药,然后吃消炎药就好。”
闻染点点头,吃过早饭,换衣服准备出门上班。
许汐言走过来,挑出抹笑意问:“需要我在家拖地么?”
“那倒是不用,周末一起大扫除就好。”闻染出门前还不忘交待:“白天别出门,需要什么的话叫我给你点外卖。这栋楼住的大多是老人,白天喜欢在楼下晒太阳。”
“老人家也认得我么?”
“你觉得呢?”闻染实在想象不到,为何能有人把她洗得起了球的棉质睡衣穿出冷淡气场,身形偏又透出婀娜。
许汐言居然肯乖乖点头:“知道了,不下楼。”
闻染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段日子。
她每天出门上班,下班,买菜回家,和许汐言一起做饭。
许汐言有时穿着她睡衣整天不换,又时会穿她的蓝T恤和牛仔裤套毛衫,在家里睡觉,看番剧,打游戏,好似刻意屏蔽任何与钢琴有关的事。
有时她会给闻染发信息,问闻染能不能给她点一盒冰淇淋外卖。
闻染:【那你做早饭时要好好表现。】
恰好奚露走过来,闻染吓得把手机一下扣到桌面,奚露反而被她吓一跳:“怎么了?”
“没什么,骚扰信息,辣眼睛。”
后来一想,奚露又怎会知道给她发信息的是许汐言。
真是做贼心虚。
等到万籁俱寂,有时两人会一同下楼散步。许汐言素来不怕冷,这样的季节,她出门也不过穿T恤牛仔裤套一件大衣,领口敞敞的,露出冷白的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