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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与未尽雨(160)

只不过下班以后在此逗留,耗的是工作室的水电,给何于珈钱她一定不收,于是闻染承担了这段时间补充零食柜的任务。

许汐言获得了自己出门的权利。每天傍晚她锁好门后,坐地铁去找闻染。

闻染刚开始很紧张她坐地铁这事,可许汐言始终不愿联系公司,并且言之凿凿:“大隐隐于市,我戴口罩和帽子挤地铁,人人盯着手机头也不抬,我反而不是什么显眼目标。”

这么试了两天,居然真的没人认出许汐言。

闻染将信将疑的放下半颗心。

其实这是一段很温馨的日子。

许汐言下了地铁,会在地铁口或是文创园的便利店买些吃食,然后骑共享单车到闻染工作室的门口。

有时她带的是炸鸡,有时带的是冰淇淋。

闻染有案头工作没做完,又或是周边人陆续下班尚且吵嚷的时候,她会摊在何于珈的懒人沙发上看视频,等着闻染。

闻染坐在工作台前一抬眸,便能看到懒人沙发冒出许汐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尖。

面前的茶几上,有时是半盒甜辣酱的炸鸡,有时是舀了一半的冰淇淋。

许汐言会时不时唤她一声:“阿染。”

“嗯?”

“你再不过来吃的话,冰淇淋要化了。”

闻染便暂且放下手头的工作,走过去,双臂抱住膝头,在许汐言面前蹲下。

许汐言丢开手机,勾腰端起茶几上的冰淇淋,舀起一勺喂进闻染嘴里。

真不知许汐言为何这么爱吃冰,分明正是寒冬,闻染被冰得眯一下眼,却也觉得:“好吃。”

难得纯正的香草味,里面加了香草荚。

说起来,许汐言微信钱包里的钱,还是闻染“接济”她的。她这位钢琴家和窦宸那位经纪人倔到一处去了,互不让步,富埒陶白的世界级明星,这会儿身上一分现金都没有。

许汐言伸手捏一下闻染的耳垂,指腹带着冰淇淋盒凉凉的意味:“为什么你连蹲着的姿势,都显得这么安静。”

闻染不说话,继续双手抱膝蹲着,头偏向一边枕在自己手臂上,望着许汐言。

许汐言陪着她沉默,窗外是大片橘粉的夕阳,白茅随黄昏的风摇荡。

她俩就这样静静的对望,不说话。

有次许汐言忽然说:“要是不弹钢琴了,就这样生活下去,也很好。”

闻染吓了一跳。

然后缓缓摇头:“不,你不是这么想的。”

许汐言笑笑,垂眸去看自己的右手,很缓慢的动着自己的拇指和食指。

闻染每每弹琴的时候,许汐言会与她并肩坐在琴凳的另一侧,阖着眼。

闻染的手指在琴键上翩飞。

许汐言一定不明白,拥有那般盛大天赋的人如何会明白呢。

闻染的弹奏,好似夜莺泣血。

每一个音符,都在反复提醒自己现在是没天赋的人。可她就这样弹了下去,摁响一个个黑白琴键在心脏上刮擦而过的痛感,像夜莺呕出心脏最深处的一滴滴血液,像小美人鱼带着幻化出的双脚,每走一步都是刀尖般的疼。

闻染心想,她一定一定,再也不会像这样喜欢一个人了。

那天夕阳被夜色吞没,剩下一个绮丽的尾巴。许汐言坐在闻染身边,面容是夕色也无可比拟的瑰丽:“阿染。”

闻染抬起手来,轻轻捂住许汐ῳ*Ɩ 言的嘴。

许汐言想要说些什么呢?闻染发现自己竟不敢听。

她的心怦怦跳着,觉得那或许是一句比以往都要诚挚的——“我喜欢你”。

诚挚的、深切的、到闻染都无法拒绝的地步。

可是。

她从来没有把许汐言所说的那句“不弹钢琴,就这样生活下去也很好”当真。

骑着扫帚的魔法师,怎会甘心囿于日常生活的牢笼呢。那般酣畅的感觉,只要体验过的人,就再也忘不掉了啊。

包括闻染自己。

******

直到有一天,闻染工作室有活动,没让许汐言来找她。

她收到许汐言发来的信息:【回家时买些黄油好吗?】

【我在冰箱里找到了低筋面粉。】她拍给闻染看,又道:【我们可以一起烤饼干。】

闻染回家的时候,果然带了黄油。

许汐言笑着来接。

这实在是过分普通的一个夜晚。跨过了年,楼下有隐隐的猫叫,窗户打开一隙,夜晚的寒气里有柳树抽芽的味道钻进来,混着闻染养在窗台的多肉。

闻染望着许汐言去预热烤箱的背影。

她好像习惯这间小小四十平的出租屋有许汐言存在了,趿着和她同款的拖鞋,穿着她的睡衣或毛衫,很随意的在这间屋子里走来走去。

和她一起做饭,洗水果,看电影,烤饼干。

闻染张了张嘴,抿住,又张开:“许汐言。”

“我发现一个问题。”许汐言染着笑转回身来,一只冷白的腕子撑在流理台上:“为什么你还是许汐言、许汐言的叫我呢?可不可以也叫我一个特别的称呼?”

“嗯?”

闻染便是压着她那声带笑意的“嗯”开口:“你是不是该走了,我不能让你继续住下去了。”

许汐言瑰妩的笑脸明显一怔。

良久的沉默后,她低下头,唇角的弧度变得自嘲:“我还以为……”

这段温馨的日子太容易带给人错觉了。

错觉她和闻染是互相喜欢的,错觉她们是一对普普通通正在恋爱的小情侣。

可原来,闻染心中的那条线始终清晰的划着。

许汐言再度抬起头来,敛去情绪,笑问:“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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