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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与未尽雨(217)

她抱着猫,压着自己俏丽的下巴蹭了蹭猫的头,轻眨着浓厚的睫羽,然后说:“哦。”

哦什么哦!

闻染转身,让开门口:“进来吧,我给你找剪刀。”

许汐言倒是一怔,没想到闻染会让她进屋似的。

她抱着猫站到玄关,瞥一眼闻染小小的鞋架。只是那里,再没有为她专门准备的客用拖鞋了。

许汐言是真的喜欢闻染的小屋。

小小客厅的格局一览无余。闻染无论住在哪里,屋里永远都那么热闹。窗台上摆满多肉,茶几上是杂志和没吃完的芝士味薯片。写字桌脚边堆着书架放不下的乐理书,桌面放着保温杯、玫瑰花茶和没抽完的一盒烟。

还有茶几边的短绒地毯上,坐着周贝贻。

……坐着周贝贻?!

周贝贻瞧见许汐言,明显愣了下:“许老师。”

许汐言忽地低头笑了下。

周贝贻肯定不知她在笑什么,只见她抬起头来说:“其实我们工作室没那么大规矩,不用叫许老师。”

“那……”

“叫许汐言,或者汐言,什么都行。”

周贝贻犹豫了下。

许汐言给自己找了双拖鞋,抱着猫在茶几另侧坐下,问周贝贻:“觉得我是前辈?”

“不用这样,至少在钢琴的世界里不用。钢琴从不认得什么前辈不前辈,只认得真正能够驾驭它的人。”

“进了工作室不用拘束,有什么不同见解,大家随时切磋。”

周贝贻笑着点点头。

闻染找到剪刀走出来,问许汐言:“你怎么进来了?”

“……不是你让我进来的吗?”

闻染心想:我是怕你站在楼道被人看见,让你进玄关。

你倒挺不客气,自己进来坐下了。

她自己盘腿坐到许汐言身边,小心翼翼拎起猫颈间的绳索,面无表情的说了句:“高中同学。”

许汐言和周贝贻皆是一愣,又同时反应过来——

闻染是在解释,许汐言是她的高中同学。

闻染手巧,猫大概也知她是救自己,由着她想办法处理自己颈间缠得过紧的绳索,一点不挣扎。

周贝贻看着她动作,在一旁问:“闻染姐高中时什么样啊?”

闻染拿开绳子,许汐言低头看了下猫的颈间有没有伤,还好没有,嘴里问:“你想知道?”

她笑着抬起头来看向周贝贻,但眼神没笑。

周贝贻迎着她眼神:“想。”

那时候许汐言就知道,周贝贻以后必成大器。

因为周贝贻真的不怕她。

钢琴需要的,是真正有魄力的人。

她回答周贝贻:“她穿着蓝色的羽绒服看鲸鱼。”

“鲸鱼?”周贝贻转头看闻染:“闻染姐你不是海城本地人么?”

“嗯。”

“海城哪来的鲸鱼。”

许汐言忽然的,极其不想闻染对周贝贻解释更多。

无论她和闻染走到何种地步,她说起这句话时嘴角会隐隐含笑。她总记得那天她睡着了,她不怎么做梦,更不会梦到火,只是有时莫名觉得全身燥热,睡不安稳,而那天她睁开眼,看着少女穿一身蓝色羽绒服,双手背在身后,安静的仰起面孔。

她们周遭的世界是一片并不真切的蓝,身长五米的鲸鱼游弋而过。

那时她觉得世界好安宁。

她这样说一句,是她和闻染私藏的回忆。若闻染对周贝贻解释了,便是让第三人走进这份回忆了。

可是闻染对周贝贻说:“海城以前有座海洋公园,现在已经拆了,里面有座多媒体馆,墙面贴满屏幕,不怎么高清,但模拟的是海洋效果,各种海洋动物的影像在其中游过。”

“其中最震撼的,是一只鲸鱼。”

周贝贻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许汐言几乎是贴着周贝贻的这句话站起来,抱着猫说:“我先走了。”

她没说“再见”,也没再说任何一个字,抱着猫匆匆走往门口,换了鞋直接拉门出去,楼道里响起一阵下楼的脚步声。周贝贻看闻染一眼,闻染坐在原处,没有起身相送,甚至没有去看许汐言的背影。

就盯着茶几上方才剪断的、猫颈间的那条绳子。

直到许汐言的脚步声听不见了,她仰起脸来冲周贝贻笑笑。

周贝贻很清楚此时自己该说:“那我也先走了。”

闻染不知怎的叹了口气,唤她的名字:“贝贻。”

周贝贻笑着摇摇头。

周贝贻离开后,闻染多坐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她突然站起来,拿了钥匙就匆匆出门。

旧楼左右两边的路,她选了左边那条,起先是匆忙的走,后来变成连走带跑。

终于,她在前方看到许汐言的背影。

其实她刚才就是赌,左右两边,赌错了,就错过许汐言了。

“喂。”

虽是深夜,道路上很少的行人,她还是不敢唤许汐言的名字或是姓氏,生怕惹人瞩目。

“喂!”

许汐言好似没听到,仍在她前方走着。

她狂奔着追上前去,气喘吁吁的拉了下许汐言的胳膊。许汐言入秋了仍然穿得轻薄,但总归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料子,许汐言的体温和皮肤触感,不是直接排山倒海袭来。

闻染快速放开手,许汐言抱着猫回头。

闻染知道许汐言其实听到她唤她了,许汐言也知道闻染知道。

就像许汐言知道闻染是故意把两人私藏的过往解释给周贝贻听的,闻染也知道许汐言知道。

闻染从前觉得,许汐言这样的人是不会难过的。

一个从不敢真正投入的人,又哪里会真正难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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