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鲸鱼与未尽雨(225)

她如此喜爱闻染的小屋,以至于动过念头也给自己买一间小小的房子,不要再每次都住酒店了。只是现在她发现,让屋子里充满烟火气的从来不是面积大小,而是闻染那些零散堆放的乐理书、养在窗台的多肉植物、吃了一半的青瓜口味薯片。

而是……闻染本身。

许汐言阖了阖眼,又张开,听着闻染在隔壁趿着拖鞋走来走去的动静,望着春节的烟花映在小小的窗玻璃上。

然后她站起来离开,联系窦宸,找人送她去了衡山。

她从除夕夜开始登山,一个人。

刚开始山路寂寂,后来,她裹着羽绒服戴着帽子口罩站在山巅,望着眼前沉沉的云海,那会儿一点光线都没有,“云海”不再是一种描述,那样的云看起来,真的就像一片海。

身后渐渐开始有人声传来,她把口罩拉得更往上了一点。

除夕夜来登山的人,都为了看大年初一的日出。毕竟这座山风水极盛,道教佛教分别在这里筑观立寺,很多人相信,大年初一在这里看到朝阳初升,能讨一年的好彩头,实现心底最深切的愿望。

有人走过来,奇怪的望她一眼。

她遮得严实,倒没什么被认出来的风险。那些人是在看,怎么有人为了占个看日出的好位置,来得这样早,简直像午夜便开始登山。

她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长身而立。

不知等了多久,山巅真冷,身后有孩子嚷嚷着鼻子都快冻掉,许汐言挤在前来观日出的人群里,她来得最早,所以站在最靠近云海的位置。

这里没有舞台耀眼的射灯,她淹没在一众的人头里。

望着,望着。

直至一道金光射透了云层,似朝阳给海潮镶一层金边。

身边人爆发出一阵欢呼,人声嘈杂间,许汐言双手合十,虔诚低头。

她去过世界上很多很多地方,路过很多颇有名望的寺庙,从未想过进去拜一拜。她的天赋得来得太偶然,而从小的那一场火,让她知道求不到的永远求不到。

她礼貌有教养,不代表她性子不傲。面对漫天神佛,她也从未想过低头。

唯有此时。

她对着金光灼耀的朝阳许愿:“希望我心里的姑娘,一切都好。”

她在山顶站了很久,等观日出的人潮散去后,她独自下山。

不远处有家卖牛肉汤的小店,她走进去,要了一碗汤,坐在逼仄油腻的小店里,老板娘呈上的一碗汤溢着浓香,她忽然想起这是在国内,她不该随便摘口罩。

隔着口罩笑了下,扫码付款,现在她记得微信里让陈曦提前转给她一些零钱了,让老板娘把牛肉汤随便送给谁后,便走了。

坐在公司载她回程的车上,陈曦给她打电话,敲定晚上到机场的时间。

其实她们这一次从匈牙利回国,时间的确是挤出来的。

许汐言飞离海城时是个夜晚,万家灯火凑出新春的热闹。

她望着自己映在舷窗上的脸,忽然想,她爱闻染。

她是在对着朝阳许愿时,发现这件事的。

喜欢这回事,往往跟开心牵连,她以往满世界旅行,所求不过是开心。可是爱,她从没爱过什么人,或许她爱过的只有钢琴。

钢琴带来的,从来不只有开心。她弹悲怆奏鸣曲的时候,是把一颗心捧出来摔在舞台上,看它血肉横溅,看它苦痛挣扎。

许汐言发现爱这件事,其实没得选。

爱一个人,是肯为她难过的。

就算她不敢对自己承认她爱闻染。

她总想把自己成长得完整而充盈,这世上能让她开心的,有许多的人许多的事。可这世上能让她难过的,只有闻染和钢琴。

之前在衡山之巅,她想起闻染、又想起自己的过往,阳光耀熠的射过来,让她的肉身好似变作透明,一颗心脏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下,如遭火焚。

可她发现,她仍然想念闻染。

就算再多的不安和折磨,她仍愿望着闻染的背影,像过往的这么多年、闻染一次又一次的望着她背影一样。

闻染的背影会像大年初一山巅朝阳般灼伤她眼膜,可她仍然会看着、望着。

一直看着、望着。

******

过完春节,闻染的工作室接了两笔大单,周贝贻跟她建议:“你该再招个调律师。”

闻染笑笑:“我开工作室,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

她就跟那些很难调准的古董钢琴较劲,一架一架的慢慢修。

周贝贻有天晚上约她出去,她猜也许周贝贻是想告白。周贝贻现在也是小有名望了,出入有了助理相伴。

许汐言工作室就是有这样的能力。

闻染本打算想个办法,暗示周贝贻这些话还是不要说出口的好,毕竟她仍是周贝贻的调律师,相处起来难免尴尬。

后来她想,还是让周贝贻说吧。

有些话说开了也好。

周贝贻果然对她表白,她很诚挚的答复:“我不能接受。”

周贝贻:“你现在还有喜欢的人么?”

闻染静静顿了两秒。

然后说:“有。从来都有,一直都有。”

回家的地铁上,她起身给一位老人家让座,拉着吊环站定,身边两个女孩,恰好又在聊许汐言。

忽然有人点点闻染的胳膊:“请问你是调律师么?”

闻染有点讶异:“我是。”

这女孩怎么知道的?

女孩笑道:“我看过王蓓蕾老师的一张工作照,你在给钢琴调律,被拍在里面了。”

王蓓蕾跟许汐言合作后,凭着那首屈一指的技法,也算是有点出圈了。

上一篇: 忘记老婆是蛇妖了 下一篇: 美女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