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染来不及细看,索性把那些明信片匆匆扫进包里,拿了同样掉落在地的f1病历,又赶紧穿了鞋跑出去。
赶回宠物医院,把资料交给医生。
医生看了,又结合f1这次的检查结果,配药给f1输液。
闻染和柏惠珍暂且吁出一口气。柏惠珍一拍闻染的肩:“贝贻的演出是不是要开始啦?我陪f1,你赶紧过去啦,不然来不及了。”
闻染又往外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柏惠珍一眼:“妈妈,你怎么从来没请贝贻回家吃饭呢?”
柏女士一怔。
闻染已跑走了。
依旧怕堵不敢打车,坐地铁赶回演艺厅。观众已入场完毕,其他音乐家演奏的乐声传来。
好在周贝贻和许汐言演奏的次序都比较靠后,还来得及。
她没有票,持工作人员通行证,绕到后面去走工作人员通道。
脚步急促的往里走,倏然望见凤凰木下立着一个人。
每个人的团队都在忙着作准备,谁会在这里?
竟是许汐言。
她上了全妆,但还没换装,穿条长及脚踝的宽松裙衫,其他人穿来估计像睡衣,罩在她身上,却被她婀娜曲线勾勒得风情四溢,夜风一吹,开衩处露出一截莹白小腿。
她站在凤凰木下,指间夹着支烟,没抽,花粉落在长长的睫毛上。
闻染匀了呼吸走过去:“怎么在这里?”
“还没到我,放松下。”许汐言冲她笑了笑:“你怎么从外面来的?”
f1没什么事,闻染就不想现在说出来扰她心神,只说:“我妈妈找我有点事。”
许汐言压压下颌:“进去吧,应该快到我们的顺序了。”
闻染也冲她一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演艺厅里走去。
许汐言走在闻染身后,压低的暗沉声线传来:“闻染。”
“你会听我弹钢琴的吧?”
她那样的语调,让闻染想起她方才站在凤凰木下,指间夹着支烟,仰着后颈,说不上是在看凤凰花开还是看天边一轮弯月,银晖落了她满身。
闻染抿了下唇,回头:“许汐言。”
许汐言眸眼望过来。
闻染:“无论如何,我永远都会听你弹钢琴。”
这是许汐言第二次听闻染说起“永远”。
她说“永远”的语调不迫切,很平静。让人想起一片蔚蓝的海,你沉浸在那片海里,其实无需去想“永远”,只是往更深处游、往更远处游,游到沧海桑田、时光已过千年。
下一次扬起手臂的时候,一抬眸,才发现自己已游到海水尽头。
那便是“永远”。
许汐言翕着浓厚的睫,发现闻染很知道她在说什么。
所以闻染告诉给她听——
即便她的伤势颓重,即便全世界已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再去膜拜许汐言的钢琴。
她会一直在这里。
静静的、安宁的,听许汐言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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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音乐家演奏完的间隙,闻染猫着腰回到自己座位。
她赶来得巧,再有一个人演奏后,就轮到周贝贻。
周贝贻穿一身月白礼服,似曾落满俄国那片广袤土地悲凉的雪。
她在琴凳上落座,扬起手臂。
她一度被人建言,既然她和许汐言都弹《悲怆奏鸣曲》,许汐言的演奏风格大气磅礴,那么她不如剑走偏锋,以细腻入微取胜。
周贝贻否决了这一提议。
她正面向许汐言发起冲击,没有改变自己与许汐言相似的弹奏风格。她以自己二十四年人生的全部见解,去演绎那些睡不着的夜晚,笑着落泪的时刻。
一曲终了,她坐在琴凳上阖了阖眼,舞台射灯落在她薄而软的眼皮上。
没什么遗憾了吧,她想。
站起来对着观众席鞠躬时,眼神很容易锁定闻染的所在,闻染正在认真的鼓掌。
她深深鞠躬,走下舞台去。
许汐言的顺序在后一个。
在她登台以前,刚好轮到休息间歇。身后观众翻着节目单:“下一个终于轮到许汐言。”
“她在巴黎弹《悲怆奏鸣曲》被吹神了好么,又没发官方刻录版的CD,完全不知她是怎么弹的。”
“要是能被想象到的话,她就不是许汐言啦。”
闻染坐在前排,背打得笔直。
休息间歇还有两分钟的时候,无需现场工作人员提示秩序,所有人提前回座,齐齐安静下来。
整座演艺厅第一次的,没有乐声,没有人声,出现了某种真空。
闻染心想,这就是许汐言。
这就是许汐言存在的意义。
灯光洒落,在舞台形成一束半椭圆的光柱,将那架流光的夏奈尔钢琴和暂时空无一人的琴凳笼在里面,竟生出一种神圣之感。
到演出时间了,演艺厅里静外更生出一种寂静。
光束静静的。
钢琴静静的。
闻染听到身后有人低声议论:“许汐言怎么还没出场?”
“不会出什么状况了吧?”
灯光笼罩的舞台似一方寂静神域,等待着众人翘首以盼的神祇。
直到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有人撞一下身边人的胳膊肘:“来了来了。”
其实许汐言并未迟到,只是人们期待得太久,让这种等待显得漫长。
映入众人眼帘的,先是裙摆一角,被许汐言轻抬的小腿撩动。
像星点的火,瞬间烫上人的视网膜。
许汐言走到台上来,她行走的姿态总是这样,云淡风轻的,微扬着头,似一只傲雅的天鹅。
走到台前鞠躬的姿态,却总是认真。
她直起纤妩的腰肢,眸光一寸一寸,扫过台下的观众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