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等这场演出结束后来找你。我爱你,至少这句话,让我先说给你听。”
她望着闻染,带着笑,但眼眶同样泛红。
“你爱我什么?”闻染忽然问。
“嗯?”许汐言望着她。
“我其实很普通对吗。”闻染问:“你爱我什么?”
许汐言轻轻的扬唇:“我说不清楚。我脑子里有很多关于你的碎片,时不时就会在我没防备的时候蹦出来。”
“你穿着校服总喜欢低头走路。你经常在吃一种豆沙面包。你站在夕阳里的校史馆楼下跟我说话,脸上的表情有一点倔。你在海洋乐园的多媒体馆里背着手仰着头,看头顶身长五米的鲸鱼慢慢游过。”
“你很安静,又很安宁,可在你这样的外表下,有比我还要极致的灵魂。”
“我说不清一个人是怎样爱上另一个人的。可是闻染,你觉得自己很普通吗?我去过全世界很多很多的地方,见过很多很多的人,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像你了。”
闻染的眼泪太汹涌了,以至于一缕碎发粘在侧颊,许汐言伸手帮她拨开:“如果你愿意原谅我过去是那样一个胆小鬼,那,要试试跟我在一起么?永远在一起。”
闻染立即摇头:“不要。”
“闻染……”
“许汐言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叫‘试试永远在一起啊’?你的中文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又要哭了,背着包就想绕开许汐言往外走。
许汐言攥住她手腕:“你跑什么?”
“我生气了不行吗?”
许汐言叹口气:“你这么急做什么?你听我说完啊。”
闻染顿了下,摇摇头:“我不算急了。真的,许汐言,我真的一点也不算急了。”
她不知为何,说着话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落。
可她真的不算急了。
在望着许汐言背影的日子,她数过校园里一片片的香樟叶。
在为许汐言失眠的那些夜里,她用脚步丈量过城市街道一块块铺陈的砖。
她就那样走过了十年。
从校服到衬衫。从长发到短发。从陶曼思跟暗恋的男生交往又分手,她还望着许汐言一人。
她哪里急呢?她所有的青春和时光,都这样耗尽了。
许汐言抱住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是试试。”
“不是试试,是我的表达问题。闻染,我跟你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带着决心。带着笃定。带着不回头和没有退路的勇气。
闻染哭得停不下来。
许汐言擦拭着她的眼泪:“你如果觉得委屈,你就先不要答应。”
“你追着我这么久,现在换我追你,你考验考验我怎么样?”
闻染哭着问:“我考验你多久啊?”
许汐言柔声答:“多久都可以。”
那把暗沉如黑胶唱片的嗓音里藏过很多的情绪,淡漠的,傲慢的,认真的,或者很少见的沮丧的。
但这是闻染第一次听她的声音里,藏进这样的温柔。
真正的温柔。
这时陈曦在外面试探性敲门:“言言姐,窦姐说她要带医生过来了。”
许汐言扬声答:“让她等十分钟再过来。”
闻染很警惕:“十分钟?你要做什么?”
许汐言瞥她一眼:“你在想什么?”
闻染的耳朵红了。
许汐言:“你应该不想被其他人看出你哭过吧,让其他人过十分钟再进来。”
闻染:“我可以出去等你。”
许汐言:“不可以。”
闻染就不再说话了,背着包退回方才许汐言坐过的沙发,坐下。
许汐言走到她面前,把闻染塞到她手里的明信片递过去:“给你。”
“给我做什么?”
“本来就是寄给你的。”
“可你没有寄给我啊。”
许汐言笑了笑,走回化妆台边去。她有只流浪者包放在那里,她打开来,暂且把明信片收进去。
然后把化妆椅转了个方向,面朝闻染,坐下。
许汐言这间休息室面积不小,化妆椅和沙发隔着十步开外的距离。许汐言就那样坐着,也没再走近。
闻染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向前倾,一手托着腮。
她方才哭得眼睛都红了,这会儿等着那红肿慢慢褪去。
她没想过许汐言会跟她表白。
更没想过表白之后的情景是这样的。
没有拥抱,没有接吻。可两人这样隔着距离坐着,任那暧昧又旖旎的空气在沉默间漫延,闻染一颗心却跳得比拥抱和接吻时更厉害。
她是十七岁遇见许汐言的。在喜欢许汐言这件事上,她大抵总怀着一份青春时的心思。
托着腮,悄悄瞟许汐言一眼。
许汐言分明没看她的,在她偷看许汐言的时候,许汐言刚巧也看向她,两人眼神砰地一撞。
闻染唰一下移开眼神去,耳朵红了。
听见许汐言低低的笑,她就再不肯看许汐言了。
就这样坐了十分钟,听见陈曦在外面敲门:“言言姐,窦姐带着郭医生到了。”
“来了。”许汐言站起来,却先走到闻染身边来,抬手,指尖探进她发里,先是拧了下她的耳朵。
才往门口走去,拉开门。
窦宸和郭医生站在那里,窦宸先往房间里扫了眼。
沙发边,闻染规规矩矩垂手站着。
窦宸和郭医生走进来,许汐言跟郭医生打招呼:“麻烦您了。”
郭医生是宾夕法尼亚大学医院著名的神经科医生,华裔,许汐言右手的情况她最了解。这次在国内发作,窦宸立即请她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