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在两人都很累的事后,跟闻染说:“我刚才喝气泡水的时候,看到冰箱里有橙子。”
然后半夜两点去厨房找榨汁机,给近乎脱水的闻染榨一杯橙汁。
榨汁机静音,不会惊扰四邻。
她端着杯新鲜的橙汁回卧室时,闻染还趴在床上,被她捞起来,捧在手里的橙汁,果肉还未被完全打散,闻染靠在床头小口的抿。
许汐言盘起一条腿坐她对面,直到这时才开口问:“你会让贝贻找祁老师帮忙么?”
“希望不用。希望我自己有办法解决。”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需要,你会找贝贻还是找我?”
闻染不语。
“问你呢。”
闻染照实答:“会找贝贻。”
“你宁愿找她也不找我?”许汐言的语调有点受伤:“你到底跟谁比较亲。”
“不是这样算的。”闻染摇摇头。
这话细细说起来,其实很伤自尊心。
她要怎么说呢。许汐言太成功了,太有名了,有名到都不用去考虑什么两人恋爱公不公开,哪怕只是公开她以前帮许汐言的巡演调律,从今以后就再没有“那个叫闻染的调律师”。
而会变成,“那个帮许汐言调过琴的调律师”。
从今往后来找她调律的人,是冲着她闻染,还是冲许汐言?
她笑了笑:“如果我让你帮忙的话,就再没办法跟你平起平坐了你明白吗?”
又用了个半开玩笑的说法:“毕竟贝贻还没你这么出名,我还能做我自己。”
许汐言没笑。
她轻轻的问:“这是我的错吗?”
闻染摇摇头:“这不是我们任何人的错。”
她喜欢的人是太阳,她是地面上亦步亦趋的凡人,这真的不是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错。
闻染看了看许汐言熬得微红的眼,想到她刚飞了十多小时回国:“我们睡觉吧,事情也许不会糟到那一步。”
许汐言抬手探进闻染的发间,捏了捏她的耳朵:“我只是希望,我是你最亲的人。”
第二天一早,闻染睁开眼,悄悄去看许汐言醒了没。
扭过头,才发现床的另一侧是空的。
愣了下,挣起身,听见厨房传来榨汁机的声音。
许汐言端着杯橙汁进来,递给闻染:“睡醒了?”
闻染接过:“你怎么起这么早?”
许汐言在床畔坐下,替闻染理了理侧颊的碎发:“我今天要飞巴黎。”
闻染一愣——
许汐言先前工作的地方是卢森堡,既然时间这么紧,直接飞巴黎不是方便得多。
她抿一抿唇角,许汐言替她把碎发勾回耳后:“是我自己想回来的。”
闻染不再说话,放下杯子,抬手搂住许汐言的肩,轻轻倚在她肩头。
许汐言离开后,闻染起床去上班。
下班时接到陈曦电话:“闻染,方便过来找你一趟么?”
“好啊。”
陈曦约她在楼下的咖啡馆见,她问:“你没去巴黎?”
“明天走,我留下来处理一份合同。”
“噢。”
“那个,言言姐让我来找你,有件事跟你商量。”
“什么?”
“就是言言姐现在回国都住你家嘛,她想问问你,你们俩的生活费怎么算呢?”
闻染笑了笑。
陈曦看着她神情:“不是言言姐忙到没空跟你谈啊,你要是想跟她谈,你打电话给她就行。她就是觉得我来谈……”
闻染点点头:“我明白。”
陈曦来谈,更能维护闻染敏感的心而已。
闻染问:“她怎么考虑的?”
“她都看你高兴。”
许汐言从小家境优渥,长大后自己赚得又多,几乎是个对金钱没概念的人。
闻染问陈曦:“那你有什么建议么?”
陈曦道:“窦姐的建议是,你给我们一张银行卡号,我们会定期往里面存钱,如果你想跟言言姐AA,你自己算清楚就行,账就由你记。”
闻染又弯了弯唇。
陈曦:“言言姐的财务,都是窦姐一手在管。”她试探性的问:“或许,你想买辆车代步么?你要是不想买贵的,就买辆便宜的。”
闻染摇摇头。
这甚至不是自尊心不许她要许汐言的车。更现实的情况是,让现在的她养一辆车,她根本养不起。
告别了陈曦,闻染回家,给陶曼思打电话:“我觉得我这个人,有点矫情。”
陶曼思:“你是不是看《灼日》看哭了?哈哈哈哈那你是够矫情的。”
《灼日》是最近一部挺火的青春伤痕文艺片。
闻染跟着笑。
心想,谁愿意矫情呢。
如果她更才华横溢一点、更成功一点、更有钱一点,更能跟许汐言平起平坐一点的话,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跟许汐言之间谁出钱多一点、谁出钱少一点,谁帮谁多一点、谁帮谁少一点。
唯独像她现在这样,买瓶矿泉水都要看价签,稍不留神,就变成了许汐言始终拉着她往前、她始终拖在许汐言身后。
她可不要那样不对等的关系。
她要守住自己。哪怕只是小小的自己。
日子就那样按部就班的过下去,闻染继续往社区发传单,赚的钱够维系生活,工作室的运营费用则靠她以前准备用来买房的存款撑着。
许汐言很忙,每次回国都是匆匆赶来她家,她下班的时候,会闻到屋子里带着沐浴露香的氤氲水汽。
有时许汐言会做饭,说要复刻在国外吃到的食谱。
闻染说:“煮粥啦。”
许汐言:“不要。”
可许汐言那些国外的食谱太复杂了,要做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