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闻染的眼神竟露了几分欣赏:“既然你想得这么清楚,到了跟汐言分手的那天,如果物质上有什么欠缺的,你来找我,我补给你。”
闻染犹是淡然的摇了摇头:“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美妇人的眸光一凝。
“也许我认识汐言的时间实在太早了,我们的差距也实在太大了,以至于我一早就认清,爱从来不只是开心。爱是沮丧,是无望,是互相抱怨,是互相折磨。”
“您所谓的爱,就到这里为止了是吗?”闻染看着她:“可是,不是的。”
“爱是沮丧了继续纠缠,无望了仍怀希望,一边互相抱怨着一边互相拥抱,互相折磨着仍然不放手。”
“您没有过这样的爱,所以很长时间里汐言也不相信这样的爱。可是这也没有关系。”
面前的年轻女人看起来清素不起眼,老实说,许汐言的母亲并没想到她女儿的女朋友,会是如此普通的一个人。可此时,这年轻的女人站在她面前丝毫不退缩,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很轻,可是带着某种分量:
“因为,我相信。”
闻染又冲她道:“哦对了,刚才忘了告诉您,我是要跟汐言结婚的。但到了那一天,我不会请您过来,就先通知您一声了。”
她替美妇人揿了下行的电梯键。
美妇人瞥她一眼,翕了翕唇,终是没说什么,走进了电梯。
剩下闻染一个人站在套房外的走廊里。她靠住墙,吁出一口气,她从不是什么擅于与人争辩的人,到这时一颗心还在胸腔里怦怦的跳。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柏女士打了个电话。
很快,柏女士哇啦哇啦的声音响起来:“染染,你怎么会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啦?”
“妈妈,你是不是有很多时间烦死爸爸啦?”
“喔唷,你怎么会突然来问我这个啦?是不是曼思的报纸要写什么专题,托你来问我啦?”
“你回答就好了呀。”
“那肯定烦死他了呀。那他年轻时候风度翩翩的,现在肚子那么大,又秃顶。还有你舅妈天天讲他没出息,我也晓得的呀,下了岗,跑滴滴也跑得不怎样,赚不到钱的呀。”
“那你想过离婚没有?”
“你这小囡瞎讲八讲什么,离什么婚啦。”
“那你烦他呀。”
“我烦他,可是我也爱他呀。”柏女士说着笑起来,仍存一丝少女般的羞赧。
“肉麻死了啦。”
“那还不是你问我的。”
“好啦好啦,那我挂了,改天找你吃饭。”
“那你要讲话算数的喔,不要又说工作忙什么的,拖七拖八的不回来。不要管你舅舅说什么啦,我和你爸爸都很想你的晓得伐?”
“晓得了。”
闻染挂了电话,缓了一阵,才开门进去,走回许汐言身边坐下。
许汐言在望着窗外的江水出神,听见她脚步,回过头来望着她,目光沉坠的:“你跟她说什么?”
“我说我爱你。”
闻染的神情没波澜,好似在说一件顺理成章的事,许汐言的目光却一顿。
闻染从来没说过爱她。
闻染说过“喜欢”,说过“讨厌”,也很多次用如诉的眼神描摹过她眉眼,可闻ῳ*Ɩ 染从来没说过爱她,就连她上次对闻染说过“我爱你”后,闻染也没说。
好像那三个字被闻染在时光中藏了太久,酝酿成一个过分厚重的秘密,不能轻易开启。
可这时闻染坐在她身边:“我爱你,许汐言。”
闻染的风衣脱了,穿一件职业风的白毛衫,可今日的雨太大了,天幕是成片的灰,混了室内昏黄的灯光,映在闻染身上,变成一种淡淡的蓝。
好像那日她在海洋乐园的多媒体馆醒来,眼前的少女,就穿着一身这样的蓝。
闻染说:“其实我知道真相以后很生气,生气你为什么还要见她。”
“可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你是尽可能的不想把她放在心上。无论是找证据,还是拒绝她来看你,都会跟她发生纠缠。你不想,你想摆脱她,你也想摆脱她给你的影响,你想爱我,只是你有时不知怎么做。”
闻染轻轻的说:“那我来教你好吗?”
“你认识我妈妈的,她有点吵,有时候有点烦人。”闻染说着笑起来:“可她和我爸爸很相爱。我知道爱是什么,我见过、体会过,所以我来教你。
许汐言静静坐了一阵。
开口问:“还说什么了?”
闻染顿了顿。
“没有了。”她摇头:“没有说什么了。”
说她要跟许汐言结婚什么的……
啊,说不出口。
闻染站起来,走到许汐言面前,许汐言抬起一只手勾住她的腰,她缓缓拍着许汐言的背,嘴里轻轻的说:“好了,好了。”
许汐言低低的笑起来:“你是在哄我吗?”
“对呀。”闻染的普通话带着软糯糯的海城腔:“许汐言,我好宠你的。”
许汐言埋头在闻染怀里。
她不想让闻染看到她眼底的水光,就这样抱了许久,才抬起头,勾在闻染后腰的手往上攀,带着闻染的上身往前倾。
两人唇齿交缠,吻到一处。
闻染小声问:“陈曦会不会进来?”
或许应该先去反锁门的,但她们吻着,谁都不想暂停。许汐言抱着闻染坐到自己腿上,吮着她的唇。
恰好这时陈曦刷房卡进来:“言言姐,阿姨她是不是已经走……妈诶!”
她一下子关上门出去了。
好了,这下陈曦不会再进来了。
吻到后来不得不中断,是因为闻染去洗了手。